文清晏这么一出,她烦闷得不行,速度便慢上许多,直到夜里才算完。
瞧眼天色,再不睡,明日效率还要低。
她没叫暗卫下来,禀报父亲的事。早一日晚一日,不会有很大差别。
再一日清晨,无需上早朝,她睡晚了些。
巡查过店铺,她早早待在议事堂,核算今日的账目与需要拨给地方的款项。
午时刚过,守门小厮携带文清晏独有印章的请帖,敲响议事堂的门。
她烦躁打开请帖,这人竟大方一回,邀她在醉春楼面见。
她无所畏惧地笑了笑,今日事务已完毕,她倒要看看这人要整什么幺蛾子。
醉春楼是云京有名的酒楼,世家小姐与公子,皆爱在此处用餐。
她拿着请帖,由店家领上三楼雅间。
里面空无一人,她当是文清晏摆弄皇女的格调,坐等了一会儿。
半晌,雅间门被敲响。
她略感奇怪,没多想,站起来,“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文清晏,而是一脸欣喜的谢栩。
“元贞小姐,你找我!?”
她瞬间明白文清晏的心思,心里不停谩骂,这龟孙见说不动她,就使这招,让别人都以为她选谢栩?
醉春楼处在云京最好的地段,不出半个时辰,此事定会传遍云京。
她咬牙坐下,指着对面的座位,“坐那吧!”
人都来了,再赶回去,显得她多不是人。
“此次面见非我意愿,而是大殿下手笔,”她不打算让谢栩误会什么,“既然来了,用过膳再走罢。”
听到不是她邀请自己,谢栩心脏一缩,捏住请帖的手用力得发白。他僵硬地扯起嘴角,走到桌旁,“若是元贞小姐为难,我可现在就回去。”
“你要是现在回去,谢宁侯就该找我了,”她无意迁怒,语气轻了些,“坐下吧,不论大殿下的目的,此次就当你寻回亲生母父,我为你庆祝。”
她没怪罪于他,甚至为他着想。
谢栩刹那间红了眼眶,到她对面小心翼翼坐下,“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庆祝我回来。”
她抬眸看向他,“那醉春楼也是第一回来吧?这里的菜品味道不错,想吃什么你尽情点。”
他感激点头。
算下来,这是两人第三次私下见面。
她不像第一回那么咄咄逼人,也不如第二次那么游刃有余,她温和又有耐心。
“我们身在云京,自小便承担家族的责任,极少有能出云京的时候。可以与我说说,你的十八年吗?”
他些许错愕,她眼里的好奇不作假,不是随口一问,也没有一点轻视。他很少与人倾诉,此时却巴不得全说给她听。
“我在十岁之前,有一个养母。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我并非她亲生,所以她不会对我好。”
她微蹙起眉,“她可告诉你,你亲生母父为谁?”
谢栩摇摇头,“她将我养到三岁,就托给各个店家做伙计,她与我说的话,一月难有一回。唯一有用的便是,我非她所生。五岁前,我做起活来磕磕绊绊,店家都是可怜我,留我下来,给我口饭吃。但每家店都不会久留,最多待三月,她就会过来,带我去别的城。”
她眼珠转动,他这养母行事,像受人指示。那他被换一事,背后之人必定心存不轨。
他继续道:“碰上好的店家,她们会借我书看,闲时会教我识字。不好的店家,他们每天让我洗盘子、擦地,打碎一个盘子,便少一顿饭。即便当日的活完成得很好,他们给我的饭也是馊了的。”
她眉心一紧,明知其为谢家长子,却眼睁睁见其被如此苛待。是刻意忽略,还是有意为之?
他笑了笑,语气淡然,好似在说别人之事,“好在五岁后,我识得大多数的字与数目,偶然帮店家找到几月前的错账,得到店家的重视。我发现自己天赋所在,再与她奔波,也能靠这项本领过活。十岁那年,她带我回玉城,我回到第一个收留我的店铺,为店家算账,后面她再没出现过。被父亲寻到前,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玉城,偶尔随店家去其他城做生意。”
“看来在核账上,你的经验不少,”她捏捏下巴,问出一直以来疑惑,却难以得知真相的问题,“你与你父亲,是如何相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