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摇头:“若有宿疾,常年体虚,身有难愈病症,有这种可能,但耿相公只是奔波疲劳,身体并没有难愈病症,所以根由不在滋补药物上。”
章惟翰缓缓道:“若之前吃过大寒的食物呢,比如螃蟹、蛤蜊、蛏子。”
仵作继续摇头:“人食用大寒的食物,量有限,会让人生病,但还不至于一夜暴毙。除非,他喝过一碗极其大寒的药物,就会与大补的药物相克,内外催逼,水火不容,急剧的情况下,会要人性命。”
福州海产多,日常饮食大多都有这类寒凉之物,海带、海螺、螃蟹。
耿相公到了福清县,乌县丞接风洗尘,准备的都是福清县当地的海产美食,佐以下酒,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耿相公若是喝过寒凉药物,再喝大补的药,那不是寻死吗?当着差的官员,千里迢迢奔赴福州寻死?
纪修意味深长的看了在场两位地方官一眼,幽幽道:“福州物产丰饶,是个风水宝地啊,就是这盐价贵了点。”
乌县丞朝纪叉手,小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讨好地说:“纪大人说的是,是贵了点,不过算一笔账就知道为何贵了。”
“哦?那你说说。”
“从盐场提出来,四五文一斤,但是把盐运到地方上去,花费就多了。
雇佣力夫、牲畜搬运,运费贵,像连江、宁德两县隔涉大海,搬运艰难,便停产。
盐商提盐引后运到别处,过桥费、过关费,每道关卡都要收许多杂费,都要进成本,盐商要算成本,如果成本高,盐价就高,百姓贪利,所以私盐屡禁不止。”
章惟翰听的皱眉,但没有当面驳斥乌县丞,两浙路、江西路盐价都没福建路的贵。
纪修的眼光从两人面上扫过,这位乌县丞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乌县丞酷爱钻研厨艺。
家里养了好多鸡,不同品种的鸡,吃的米也不一样,徽州的桃花米、苏州的红莲稻、临安的金钗糯、昆山的佛手糯、镇江的虎斑、羊脂······鸡生出的蛋吃起来格外香软,一个鸡子值百文。
纪修笑起来:“福州的盐枭,掀起的风浪不小啊。”
盐枭众多,甚至为争地盘,大打出手。缉私营四处围剿,但人手不足。
*
城南河湾区,芦苇丛生,河道宽阔,私盐交易极佳之地。
此时,河面上正横着几条船,三条渔船围着一艘盐船,两派人马针锋相对。
盐船上的人拿着弓弩和木棍,渔船上的人武器更丰富一些,拿着弓弩刀戟。
盐船上的汉子赤膊上阵,张口就开骂就:“作恶多端的下流种子,睁开你的狗眼,也不看看爷是谁,借个道,你们就打劫。”
对面带着面罩和斗笠的男子喝道:“少废话,留下盐船,放你们一条生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对面盐船放了一波箭矢,一场恶斗迅速展开,两船靠近,刀光剑影。
渔船上的人眼见拿不下这条盐船,干脆点起了火,很快盐船变成了一团烈火,在这河道中格外扎眼。
芦苇丛遮掩的河岸边,埋伏着一群涣散的巡逻兵,嘴里咬着芦苇杆子,要不是旁边倒着的旗帜,还以为这是一群无赖闲汉,正在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啧,烧起来了,这才打了多久啊,没意思!原地休息,等敌情明朗了再去。”说话的是一个小头领。
一小兵上前凑趣道:“大人,咱们扔下生意不做,来这缉私,喝酒加两个菜,总成吧。”
众人都心知肚明,什么生意,贩卖私盐的生意,等两帮人争斗的差不多了,他们再出面以缉私的名义,拿下盐船,搜出私盐,上交一半,留下一半自己倒卖。
小头领斜了他一眼,冷笑道:“就你废话多,难不成还亏了兄弟们,等着吧,看看今天这条大鱼怎么样。”
吐掉嘴里的芦苇杆子,伸了伸懒腰,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小兵递过酒囊:“头儿,喝一口,提提神。”
旁边众人起哄:“小刘,你小子还怪懂事的嘛。”
趴在前面芦苇丛中探哨的小曹走过来:“头儿,他们两边再打下去,都快把盐船给烧没了,咱们是不是该让兄弟们准备一下?”
小头领一脸讽刺地看着他,挖苦道:“你教我做事?要不,你来指挥?”转头就对着底下的兄弟说道:“弟兄们,给曹大人喊两声,助助威!”
众人哄堂大笑,言语里满满的都是不屑。
小曹不过十六岁,一张稚嫩的脸庞此刻涨的通红。
远处几条船上,打斗的越来越凶狠,小头领也察觉到不对劲,立即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