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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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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从前是人。

那时世上没有神,没有妖,没有鬼,只有人。

人人都有灵气,人们平等地生活在一起。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世上出现了第一个会修炼的人,接着,会修炼的人越来越强大,不会修炼的人渐渐成为最底层的人,只能被会修炼的人奴役。

神不会修炼。

神受尽欺侮,和许多个被奴役的人一样,浑浑噩噩度日。

有一天被奴役的人开始反抗。他们派出最聪明最勇敢的神,去杀死奴役他们的主人。

神成功了,奴役他们的人沉迷在被侍奉的繁荣富贵中,早已失去了武力和智慧。

神轻易杀死了主人,接着在无意间发现,灵气是能够被吸收的。

神看着主人的尸体,心想,不被奴役的唯一的方式,是成为新的主人。

神杀死了同伴,接着杀死了更多的人。

神夺走了他们的灵气,那些无法被吸收的废旧灵气则成为灵源,神能够通过灵源汲取更多的灵气。

于是被污染的人越来越多,妖鬼也越来越多,世上逐渐形成神人妖鬼四族。神族高高在上,通过灵源日复一日汲取三族的灵气。

世人逐渐习惯四族的存在,对神族的反抗越来越少,甚至渴求神的庇佑,向神族奉上最真诚的供奉与祈求。

神界常年香火缭绕,神殿前的传音池常年飘荡着世人的心愿,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也有平安顺遂、亲友康健。

神忘了自己也曾是人,神嘲笑人族的懦弱、贪婪与懒惰,享受人族的追捧、迷恋与歆羡。

高高在上的时间太久,神也会感到无趣与迷茫。神拥有所有东西,神就是信仰本身,神想不出能追求什么。

最近神有了新的乐趣,神在神界与人间的交界处摆下幻真镜,看着镜子中的众生万相,观测那些苦痛与悲伤,快乐与狂喜。

神喜欢让狂喜的人跌落云端,喜欢让苦痛的人青云直上,欣赏大喜大悲中最丑陋的人性。后来看倦了悲欢离合,又有了新的游戏。

神会选中某个人族,将他投进最艰难的命运之中,再与身旁的神族立下赌约,赌厄运中的人族能坚持多久。

今日参与赌局的是东南西北四神君,东君来得最早,坐在镜边笑道:“神君选中了哪个人族?”

神的分身走到幻真镜旁,神向来谨慎,在神界外永远只以分身示人。

北君、南君与西君陆续到来,祂们是神的得力属下,与阴阳二君一同为神支撑神界。

四神君分坐镜旁,神挥手点亮幻真镜,让神君们看清镜子里的画面。

这次陷入噩梦的人族很顽强,循环无数次还没有崩溃。神君们看得有些无聊,半晌,北君提议道:“不如让幻境更困难些。”

神动动指尖,于是幻境里的人族不断深入他的恐惧。

一次又一次的循环,神君们饶有兴趣地评论人族的酷刑,忽然一个万年妖族闯入幻境,西君讶然:“这是?”

“一万年的妖。”北君笑道,“有意思。我可要认真下注。”

“一万年。”东君想了许久,道,“古往今来,也就只有一位。”

南君道:“蚍蜉撼树,不足为惧。”

俯视世间数千载,在神族看来,世人都如草芥。

说的是。西君看向幻真镜中:“既然有万年大妖庇佑,我赌这人族能撑过第二重幻境。”

“我赌他撑不过第一重幻境。”东君看着镜子中遍体鳞伤的人族,在神的操纵下,他不断陷入最深重的厄运,众叛亲离,命途颠沛。

幻境中的万年妖族开始杀戮。南君颇感兴趣地凑近镜子,一手端起茶盏:“看了这么久,总算有意思起来。”

祂们悠闲地品茶谈天,灵光在身旁悠悠飘动,这只是无数安稳岁月中最平常的一天。

咔——伴随一声轻响,幻真镜从中破碎。

风暴从下界席卷而来,冲击人界与神界的屏障。

四神君骇然起身,平静数千年的神界大门轰然洞开,浑身是血的万年大妖在哭嚎中爬出幻境,扔出神使带血头颅。

杜三良踏入神界,风雪在她的掌心中凝聚,她身后尸骸遍地,死去的神使组成血腥的河流。

神看向她,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

杜三良直面那片威压,看着神的眼睛。

“不如加入我的赌局。”

她五指微屈,祈愿池在磅礴的灵气中破裂,灵气随风暴飞起,飞向四神君。

“我赌我赢。”

四神君齐齐起身,同时结聚灵气,从东南西北四方袭向杜三良,

杜三良腾跃而起,风雪随她而动,化作尖利的刀,精准割去东君的头颅。

“一。”

她落地,继续向前。

地面在灵气的撞击中震动,碎石随风雪而起,拦住北君的道路。

杜三良提起长刀,刺入祂的心脏。

“二。”

东君与西君仓皇奔逃,试图离开人界与神界的交界地带。神界深处有灵气庇护,只有集三族灵气于一身方能进入,杜三良没有灵气护身,绝对无法进入真正的神界。

风雪牵绊住祂们的动作,将祂们带回原地。

杜三良扼住神君们的咽喉,微微用力,手掌下传来爆裂的声响,她松开手,东君与西君随之身首异处。

“三。”

她丢下两具尸身,走向神的分身。

“四。”

她紧盯着神的分身,透过那道影子,看向神界深处的神主。

接着,她伸出满是鲜血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脖子。

“五。”

风雪涌向神的分身,分身化作一道烟雾,震动平息,神界界门同时消散无踪。

杜三良站在一地狼藉的交界处,慢慢擦去手上的血。

四神君的尸首躺在她的身旁,失去神君们的支撑,交界处的灵气霍然消失,留下一片空旷地带。

杜三良扔下沾满血的外套,走向神界深处。

没有三族灵气护身,她的修为不断流失,深深浅浅的血痕在她手臂上浮现。

仿佛没有痛感,她漠然地迈步向前,哪怕鲜血染红了衣衫。

一双手急切地拉住她,带着坚定力度,将她向后拥入怀中。

杜三良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气。

秦书凡洗衣服和办案子一样严格遵守流程,永远是同样品牌的洗衣液、消毒液与柔顺剂按顺序放入洗衣机,所以家里的衣服总带同样的,淡淡的混合香味。

熟悉的味道萦绕身侧,杜三良脚步一顿,无尽的疲惫在一瞬间上涌。

她转过身,把头埋进秦书凡肩头,让那股气息离自己更近一点。

“随便找个地方跳下去就能回去。”她浑身是血地靠近秦书凡,不顾血染红他干净的衣服,“我要休息一会。安静一些。”

那双手抱紧了她,她闭上眼,轻轻舒一口气,陷入漫长的黑暗。

*

越江分局,灵梧看着梁渡云,熟悉的面容令他微微一怔。

梁渡云和他一样惊讶:“你是……?”

“怎么了小云?走啊吃饭去。”王勤从她身后探头,“晚了就没菜了。”

“梁姑娘。”灵梧从震惊中回神,微一点头,恢复彬彬有礼的气度。

他微笑着看向王勤:“敢问这位公子是?”

“我是王勤。拜见公子。”王勤傻乐,“哪来的古风小生?小云,你认识他?”

梁渡云道:“他是灵梧。”

“哦哦,灵梧。不对,灵梧?”

王勤大惊失色:“那个邪神灵梧?”

灵梧道:“这之中或许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离小云远一点!”

王勤下意识摸向腰间,想起没申请就没有配枪,于是抓起桌上最接近武器的花瓶对准灵梧:“我警告你,一切犯罪分子都将被绳之以法!你们封建社会那套规矩不适用了!速速投降!”

梁渡云拉住王勤:“先听他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他害死了杜司长,他还想有组织有预谋地破坏社会稳定。”王勤挥起花瓶,“特等功我立定了。”

“等等。”梁渡云拼了命才抓住他,“傻大个,没那么简单,灵梧突然出现,也许和秦哥杜司长有关。”

“正是如此。”灵梧半空拦截花瓶,“小狼与秦公子被困于灵境,在下前来求援。”

梁渡云问:“林先生,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话?”

灵梧摊开手,黑色的灵气缓缓上升。梁渡云仔细观察那团灵气,这是灵境消散时独有的标志。

“梁姑娘,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千年前的事。”灵梧温声道,“若你记得,便知道在下并非歹人。”

“别套近乎!我们小云不会为美色所误。”王勤对灵梧一瞪眼,敲敲桌子,歪头往梁渡云那凑去,压低声音问,“什么千年前的事?他是不是在骗我们?”

梁渡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灵气确实有灵境的特征,我觉得他的话可信。”

“坏了,照这么说,秦哥和杜司长岂不是很危险?这灵境连妖神级别的人都打不过。”

王勤顿时着急起来,恨不得立刻去北城:“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

他摸出手机敲字,边敲边道:“我联系德毅姐一起出发,多金就交给舒行渊喂,顺便让他看家。还有临风哥去北城以后就没有消息,刚好问一问秦哥他们。”

灵梧道:“灵境凶险万分,不能贸然前往,西山与此地相距几何?可向巳音求助。”

梁渡云道:“巳音……”

“先别管这些了,赶紧买票走人。”王勤急急忙忙打开软件,“帮手有一个算一个,剩下的后面再找。快走啊?站着不动有什么用,秦哥和杜司长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话音未落,办公室传来一阵巨响,天花板从中爆破,秦书凡抱着杜三良摔进联合办公室里。

*

杜三良醒了,但没有睁眼。

她翻个身,让自己更深地陷入松软的床中,被子很软,有刚刚晒过的太阳香气。

温暖而安定的感觉包围着她,她心安理得地赖起床,直到老邢扒拉她:“行了行了,都醒了还装睡。”

杜三良闭着眼睛笑:“老邢,这么久不见,还是一样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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