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乐瘪着小嘴,眨巴眨巴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那妈妈可以帮我保守秘密吗?”
谢予欢顺势保证道:“只要你听话,我就告诉他,你只吃了半个。”
“好!”温栖乐坐好,“那我不告诉爸爸。”
“对,不告诉他。”
“什么爸爸?”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像幽灵一样,按照谢予欢的经验,这种感觉,一般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脊背不争气地僵住了,她默默把手肘撑在桌面,挡住自己的脸。
温栖乐转头,瞧见是陈夏里,还记得她,于是喊了声,“陈姐姐。”
陈夏里和她对视好一会儿,重重舒了口气,抬手顺了下她的脑袋,对着谢予欢说道:“挡什么?”
眼看躲不过,谢予欢放下手转身看向陈夏里,“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陈夏里用下巴朝温栖乐轻点,“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吗?”
“她、她——”
“她什么?”
事已至此,谢予欢心一横,实话说道:“她是我女儿。”
说到后面,她的底气不足声音逐渐降低,弱弱补了句,“亲生的。”
陈夏里没说话,坐在旁边,对她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凝视。
视线太过森寒,谢予欢几次偷偷侧目望去,竟从她身上隐约看到自己以前的样子,实在受不了了,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夏里没接话,脸上毫无表情,坐到她对面,双手环抱于胸前,周身散发死一般的沉寂,几次张嘴都没说出来。
早在陈夏里见到温栖乐的第一秒,就觉得她跟谢予欢莫名相像。
现在好了,猜想得到证实,亲生的,能不像么。
“你自己一个人带着她吗?”
陈夏里终于说话了,语气很平静就是有些生硬,说出的话让谢予欢愣了一下。
她回过神,“不算是。”
陈夏里继续问道:“她爸是温祁颂吗?”
听见温祁颂的名字,温栖乐还记得刚才在程铭飞面前犯的错误,纠正道:“陈姐姐,爸爸不是爸爸,是哥哥。”
陈夏里瞥了眼谢予欢伸出一半的手,问道:“那哥哥叫什么名字?”
温栖乐自信道:“哥哥叫温祁颂。”
“温祁颂。”陈夏里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烂,接着忍不住从鼻腔哼出冷笑,咬牙切齿道:“跟我断了这么久的联系,躲着我,结果跟温祁颂结婚生子了。”
“谢予欢,你这也不告诉我,那也不告诉我,你就真这么讨厌我,不想拿我当朋友了是吗?”
事态一下升级,谢予欢补救道:“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陈夏里毫不犹豫道:“你说。”
“我——”谢予欢一下子被她的话噎住,“我跟他……没结婚。”
“什么!”陈夏里满眼不可置信,“没结婚?那孩子怎么来的?”
“就、就这样来的呗。”
“不会是——”陈夏里垂下眼眸,仔细回想着,“不对,她有三岁了吧?三年前你不是还跟我在一块工作的吗?”
坏了,她没想到这茬。
谢予欢战术性拖延,“呃——”
“等一下。”陈夏里抬手制止,想起什么,问道:“所以你那时候请假居家办公的那三个月,是回家生孩子去了?”
谢予欢此刻有些佩服陈夏里的记忆力,这事连她自己都不怎么记得了。
“我就说那次冬天,你怎么裹那么严实,就算之前不显怀,月份大了还是会有破绽。”
“不是……”她听得心力交瘁,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谢予欢!”
陈夏里突然喊了声她的名字,彻底爆发,“你太过分了,那时候我们两个还没吵架,你就这样瞒着我!”
“我——”谢予欢本想狡辩,但忽然发现这个逻辑非常合理,省得她再解释一圈,于是果断承认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那——”
“不要欺负我妈妈!”
温栖乐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响起,放下东西扑到谢予欢身上,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里面的小珍珠要掉不掉的。
“我——”陈夏里见状,气焰一下子被灭了一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谢予欢把温栖乐抱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陈阿姨不是这个意思,她没有欺负我,她是我的好朋友,不会欺负我的。”
温栖乐仰起脑袋看她,泪眼汪汪地问:“真的吗?”
“真的,不信你问她。”
谢予欢说着,特地把温栖乐转过去,结果抬头一看,陈夏里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掉。
在看到眼泪的那瞬间,她的脑袋蓦然宕机,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出口,“陈夏里,你哭什么?”
陈夏里侧过脸,用手背擦掉眼泪,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抽泣,声音发闷道:“没什么。”
每次想到那天的对峙,陈夏里就无比的后悔,明明谢予欢已经背负着这么多,还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结果自己还要这么对她,她那时候该有多难过多无助。
面对陈夏里止不住的眼泪和呜咽,谢予欢几次启唇,最终还是选择不语。
陈夏里还是那个陈夏里。
至少,现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