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华灯初上,各种路灯和广告霓虹灯点亮整座城市,并不会因为是晚上就让气氛沉寂。
反而显得别样热闹喧哗。
大城市塞车是惯常的了。
等红灯时,宿樾一手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肘搭在车窗上,夜风从降了一半的车窗吹进来,也带来了外面的喧闹。
宿樾眼睛望向车窗外,神色莫辨。
他此时的心情有些不好,或者说糟糕。
其实,那晚那通电话,宿母在那边听到纪繁星的名字后,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遭,只是比他预想的,来得要早。
宿樾收回视线,打开车载音乐。
独特的嗓音在车内萦绕,宿樾脸上的冷肃表情,有明显好转。
可惜,车窗外传来的噪音很影响清晰度。
他调高音量,又将车窗关上,半闭着眼睛靠在驾驶座椅背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跟着音乐节奏一下一下敲击着。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叭,叭——”
红灯转绿,后面车辆疯狂按喇叭催促。
宿樾睁开眼,眼底已是平静之色。
车辆驶进父母家的车库时,也依旧如此,仿佛刚刚车上的音乐有抚平他一切烦躁、不快的神奇魔力一般。
“宿樾,回来了。”
刚进家门,坐在客厅沙发看新闻的宿父就注意到了。
“嗯,爸。”
宿樾淡淡朝他点头,又看向宿母:“妈。”
宿母看着他,气氛有一瞬冷滞,然后才应了一声,招呼阿姨摆饭,又让宿父关了电视:“马上要吃饭了,别看了,宿樾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陪他聊聊天。”
宿父关了电视,问起他的事业:“最近还好吧?没遇到什么难事吧?”
宿樾正襟危坐,表情沉着地讲了一些:“没有。刚拍完一部电影,暑假要上,这半年多没安排什么工作,算是休息。”
“那就好。”
宿父满意点头,又像大多数家庭的父亲一样,严肃的外表和话语中,掩藏着不容忽视的关心。
“我知道你不管从事哪一行都要做到做好,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不过,也不要太累了,休息时间多的话经常回来吃饭,多陪陪你妈,省得她一直念叨。”
宿母听了却不乐意了,贵妇人横了他一眼:“谁念叨他了!?感情上个月不是你一直在我耳边叨叨了?”
“嗯,你说话你有理。”
看两人斗嘴,宿樾的眼底划过一丝柔软:“好,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常回来陪你们的。”
宿母身形一顿,看向宿樾终于发作,表情中有克制不住的不满:“你说这半年算是休息,那你那个综艺是怎么回事?”
“……”
宿樾沉默,没说话。
宿父皱眉赶紧拦住她,说:“宿樾的事情,你让他自己处理就好了,干涉那么多做什么?”
一向温和有涵养的宿母,眼底闪过火气:“他自己处理?他自己处理得了吗!?我们不干涉,谁知道他——”
“书韵!”
宿父严肃打断她,宿母才呼出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客厅气氛一时有些冷凝。
恰好此时,阿姨摆好饭了。
宿母站起身,表情已经恢复如初,丝毫看不出刚刚有发火的趋势,淡淡道:“先吃饭吧。”
三人的餐桌上,只有碗筷的碰撞声,气氛也比往常安静,以前间或几句简单温馨的交流也没了。
沉默吃完饭。
宿父首先站起身,拍拍宿樾的肩膀:“我去楼上书房处理点公司文件,你和你妈妈好好聊,不要吵架。”
“嗯。”
宿樾沉默点头。
露天阳台,母子二人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情形,像审问犯人,又像两军对垒。
不过也差不离了。
经过一顿饭的时间消化,宿母也能平心静气地进行交流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和那个纪繁星是什么时候又遇到的?”
宿樾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杯,声音平稳地说道:“一个月前,签下这个综艺的时候。”
“你以前一直拍戏,可没考虑过接什么综艺,所以你是为了他去的?”宿母皱着眉,很快直指核心。
虽是疑问,但话里语气确是肯定。
“嗯。”
宿樾点头承认,又平静阐述一个事实:“就算没有这个综艺,我也会去找他的。”
前些年他事业一直处于高速增长期,近一年才慢慢稳定下来,他也终于空出了时间,准备好重新考虑两人的事情。
可没等他想好怎么做,李导那边就撞了上来。
李导之前就找过他好几次,他对综艺没什么兴趣,就拒绝了。最后一次,李导说换了嘉宾,他一眼就看见了纪繁星的名字,不管是他们有意还是纯属巧合,他应下了。
因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宿母皱着眉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理解:“纪繁星就那么好吗?他除了长得好看了点,也没其他特别的。”
“他很好。”
宿樾满是认真。
说到纪繁星,他脸上的表情都似柔和了一些,察觉到这点,宿母心绪更加复杂。
她不是不心疼自己儿子,也希望宿樾能找到自己喜欢、合心意的人共度一生。
但是纪繁星的性别不对,就是不行。
“他再好,当初你们也分手了!”
“既然分手了,那就没必要再续前缘。我就不相信,那么多女孩子,就没有一个你会喜欢的!?”
宿母的情绪激动,宿樾却表现得一直很平静。
从进家门开始,宿樾就一直维持着这种平静,可能是因为石头终于落了地的原因,他看着母亲轻声道:“可能会有吧,但是纪繁星先出现了。”
被那样耀眼的一个人占据的心,又怎么可能会给其他人腾出哪怕一点点的空位?
不可能了。
“……”
宿母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可内心却涌现出一丝疲惫和无力感,沉声问道:“你就非可他不可吗?”
打完电话,搜国内的娱乐新闻,看见纪繁星和宿樾的名字频繁出现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的无力又愤怒。
“对,非他不可。”
宿樾直直注视着宿母的眼睛,传递出来无可抗力的坚定,视线里没有一丝退避和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