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可是要去吏部领告身?那可不好耽搁。”
舒冉点了点头:“正是,我就不等令仪表姐了,还请表哥替我向她问安。”
“正事要紧。”
裴云温声应下,正欲退开,视线却在舒冉上身掠了一圈,最后在舒冉略显单薄的衣衫领口处定住了。
他的眉头微蹙一下,又恢复如常。
“入秋风凉。年前母亲命人给你送去的那件织金云锦大氅,今日出门为何不穿?可是尺寸做得不合体?”
裴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舒冉脑海中回忆了一圈,原主的衣服都普普通通的,哪有什么织金的这等听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大氅。
那些好东西去了哪儿,不言而喻。
舒冉面色不改道:“劳舅母和表哥费心了。那大氅许是在公中的库房里吧。”
裴云了然,他偏过头唤来对着马车外随侍的一位侍从。
“远山。”
“属下在。”
“两个时辰后去一趟舒府,前几日库里刚找出来的那两匹碧落色缂丝缎,并着那两件刚做好的披风,送到冉小姐那里,顺道替我向舒侍郎请个安。”
“是。”侍从干脆应下。
两个时辰,足够她领完告身官府再回府了,这位表哥看似孤高不近人,实则细心得很。
舒冉心下微暖:“多谢表哥。”
裴云微微颔首,退开半步让出路来:“去吧。待休沐日,回府里来喝茶。”
“好。”
两辆马车在宽阔的大街上交错而过。
没过多久,就到了巍峨的朱红色宫门外。按大玄朝的规矩,除特许的几位重臣,其余百官皆需在皇城外下马落轿,步行入内。
舒冉下了马车,向守城禁军递交了圣旨。那禁军将领核验无误后,看向舒冉的眼神带着惊愕,但依旧依规放行。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踏上了千步廊,舒冉才真正感觉到这座皇城带来的窒息感。
吏部位于千步廊东侧之首。
今日虽是旬休,但偌大的衙署内依旧有不少官吏走动,当舒冉跨入文选清吏司的院子时,原本有些嘈杂的院落,竟瞬间安静下来。
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像打探异类般。
舒冉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踏入值房。
负责值守的主事原本正在喝茶,一抬头瞧见她,先是一愣,待看清她手中的圣旨,站起身迎了上来。
“可是新任鸿胪寺主簿舒大人?”主事客气地问道,“殿下昨夜便已派人传了话,文选司今日一早便将大人的告身与腰牌备齐了。”
说罢,他转身从身后的红木大案上捧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份盖着吏部朱红大印的委任状,以及一块雕刻着她姓名、官职与大玄祥云纹样腰牌。
“这是大人的告身与出入各部衙署的凭证,还请收好。”主事将匣子递了过去,又提醒了一句,“织染署那边也已得了吩咐。舒大人出了门向左走,过两条夹道就是织染署了。”
“多谢大人提点。”舒冉接过匣子,不卑不亢地道了谢。
领告身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太多,舒冉当然不会觉得是这封建王朝办事效率高,毕竟现代社会去政务大厅办点事都得跑几趟,少个材料更是要回去再来重新排队,近两年改革才好了些。
她今天一路绿灯都是太子殿下打过招呼的结果。
太子殿下,或者说皇帝,比她想象中的更重视她的翻译才能,至于这其中的缘由……
舒冉隐约嗅到了什么。
从吏部出来,舒冉顺着千步廊来到礼部下辖的织染署。
织染署的主事查验了她的告身,抬头看了看舒冉纤细的身形,转身捧出一个红木托盘,托盘里放着的并不是衣服,而是一匹青色布料、一份图纸以及一个钱袋。
“舒主簿,本朝女官少,署中未备成衣。按规矩,您可以领上料子,还有制式图与制衣贴,去外头的裁缝铺子量体定制。只要花纹与规制不逾矩即可。”
还能这样?
舒冉再次见识到了这个朝代的开明与务实。
“多谢大人。”舒冉大方地接过了布料和钱袋。
她伸手拿起那份官服制式图看了看。图上画着的,依旧是男子那种宽肩直腰的硬朗版型,但想来有经验的裁缝很容易就能将其改成女子的版型。
在现代社会,无论什么职业,工装基本都分男女款式。那是因为女性已经在整个社会运转中占据了不可或缺的一席之地。
而在这个时代,她是第一批蹚水过河的人之一。
舒冉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加完班,又顺利办完入职手续,舒冉彻底放松下来。
舒冉将布料妥帖地收好,想了想,隔着车帘对前头的府里车夫道:“王伯,前头停一下,我随便逛逛。”
也不知道这大玄朝的市井街头都有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