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录事不好意思地笑道。
许员外郎拿起其中一页,赞不绝口:“陈录事当真勤勉细致!连这形如天书的番邦字,都能照猫画虎,抄录得分毫不差,实在是有心了。”
舒冉亦是惊讶,道:“陈录事想得真周全,这样一来,咱们对照着看就方便多了。”
大玄男女大防虽不苛刻,但如果三人共用一本原册,难免会凑在一处探讨,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恐惹人非议。
陈录事此举,着实帮了她不小的忙。
思及此,舒冉目露感激之色。
许员外郎看着案上那几页纸,若有所思道:“其实咱们最好再备一本新的手抄册,左侧誊写番文原文,右侧译成我大玄文字。如此两相对照,一目了然。”
接着,他笑了笑,语气中透出几分期许:“我有一种预感,咱们眼下做的事,将会是一件流传千古的盛举。一开始做得细致扎实些,将来也经得起后世推敲。”
舒冉和陈录事听罢,也跟着笑了起来。
尤其舒冉,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若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许员外郎所言定会成为现实。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那咱们可以边译边在下方添上批注,将我们在工部测算的射表底数和实操心得全加进去。若是遇上不确定之处,趁着奥斯兰使臣还未离京,先去问个明白。实在拿不准的也如实批注,方便日后订正。
“对了!定稿时还得做个封面,把咱们译书三人组的名字都端端正正地署上去。再附上一篇译者序言,咱们仨一人写上几句。如此一来,这本书要是一直流传下去,后世都能瞧见咱们的心血。”
另外二人听了这番打算,皆是乐不可支。
许员外郎抚掌赞道:“舒寺丞这主意妙哉!倘若咱们日后译的番书多了,岂不是各个领域都要留下咱们三人的名讳了!”
舒冉连连点头:“当然。”
什么学历史的,搞外语翻译的,研究武器系统与工程的,还有以后他们翻译涉及的学科专业,都将绕不开他们的名字!
陈录事目光中透出几分向往,笑道:“下官这也是跟着二位大人沾光了。”
三人笑作一团。
半晌后,笑声渐歇。许员外郎伸手,翻开面前拿起手抄书册的第一页。
“好了,那咱们这便开始吧。”刚说完,他又忍俊不禁地感慨道:“这可是能载入史册的一天啊。”
陈录事提起笔,悠然道:“好,下官这就将今日的时辰天象一并记下来。”
这可是增强史料真实性的关键啊,现在确实得记详细点。舒冉十分赞同地点头:“合该如此。”
偏厅内,三人相视一眼,再度笑起来。
*
转眼间,到了散值的时辰。
和许员外郎二人一起忙了一下午,翻译出了前三页,虽然没什么像之前抛物线那般重要的信息知识,但舒冉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乘着马车归府,途径南街,打起帘子欣赏起沿街的光景,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路边小吃。
马车刚行过街角,隔着老远,舒冉一眼瞧见了坐在摊位后的老熟人。
楚少瑜。
初冬寒气渐重,这厮还特意换上了一身女式冬装,领口处簇拥着一圈雪白的绒毛。半张脸裹在这毛茸茸的冬袍里,越发显得雌雄莫辨了。
舒冉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当即让车夫找空地停下。
下了马车,她走到摊位前,强忍着笑意调侃道:“这不是楚姑娘吗,好久不见啊。这么冷的天仍坚持出诊,当真是医者仁心,令人敬佩啊。”
眼下无人看诊,楚少瑜正揣着手炉取暖。闻声,他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这不是舒主簿舒大人吗?整整十六日未见,在下还当您去了虞衡清吏司后,飞黄腾达了,把老朋友忘了呢。”
“……”
朋友,这不对吧,你怎么也阴阳怪气起来了?
槽点实在太多,舒冉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她顿了一下,笑道:“看来老朋友的消息有些滞后了。”
楚少瑜一脸茫然道:“什么意思?”
舒冉笑而不语。
“她现在已经是正七品的舒寺丞了。”
身后,一道低沉声音幽幽响起。
舒冉吓了一跳,当即往旁边蹦开半步。
回过头,只见斜后方三步开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披玄色大氅的高大身影。
是安北将军,顾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