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道:“臣食君之禄,尽分内之事而已。”
“你年纪轻轻,便能为朝廷分忧,又如此谦逊,真乃京中贵女表率。舒姑娘,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贵妃朝舒冉招了招手。
“……是。”
舒冉起身,放缓脚步走到榻前三步。
接着,贵妃又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蕙若。
蕙若立刻会意,转身从内室捧出一个锦盒,她走到贵妃面前,将盒盖轻轻揭开,双手托起。
舒冉瞥见那锦盒内铺着绸缎,正中静静躺着一支山茶花挑心簪。
金线掐丝而成的花瓣层层舒展,工艺繁复精巧,花蕊处嵌着成色极佳的鸽血红宝石。在暖阁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初十那日的花宴上,有一株山茶开得正盛,本宫一见了就喜欢得不得了。后来再开的花,都没有那朵娇艳。”
贵妃从盒中拈起那支发簪,目光自舒冉清丽的面容上扫过。
“可惜舒姑娘忙于工部的差事,没能赏着。不过内官监的这支簪子打得,倒是与那朵山茶别无二致。”
她微笑着看向舒冉:“正好,本宫今日便将它赏给你。既是贺你为大玄立下的功劳,也算是弥补那日,你没能赏到花的遗憾。”
舒冉再度行礼:“臣谢娘娘赏赐。”
“来,再上前些,本宫亲自替你簪上,你今日的妆也太素雅了些。”贵妃笑着抬了抬手。
“……”舒冉抿紧了唇。
贵妃坐在高出平地一截的罗汉榻上,若是让她亲自替自己簪花,自己就必须屈膝跪伏在她的膝前。
她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舒冉缓缓走上前,停在榻前一步的距离,一时没有动作。
“舒姑娘?”
贵妃微笑着看着她。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监高亢的通传声。
“二皇子殿下到——”
舒冉心里陡然一惊。
殿门被推开,二皇子迈步跨入暖阁。
只见二皇子着一身暗紫色锦袍,腰间坠着一枚螭纹玉佩。他眉眼深邃,轮廓间与贵妃有七八分神似,但今日的他周身更显风流矜贵之气。眉宇间也添了几分意气风发的英姿。
舒冉顺势瞄了一眼,发现今日的二皇子与前两次见时有什么不同,似乎打扮得更俊逸倜傥了些,像花孔雀似的。
一直随侍在贵妃身后的蕙若悄悄抬眼瞥了一下,脸颊顿时飘过两片绯红。
“哎,瞧本宫这记性。”贵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拍了一下额头,笑道,“差点忘记了,舒姑娘如今是朝廷正七品的寺丞,若是向本宫下跪,岂不是坏了太祖留下的规矩。”
“娘娘言重,臣惶恐。”舒冉垂首。
“正好绍儿来了。就让绍儿来代本宫,替舒姑娘簪上吧。”贵妃笑吟吟地道。
舒冉顿时呼吸一滞。
楚少瑜昨日的提醒在耳边骤然响起。
蕙若上前,双手捧起锦盒,待贵妃将手中的山茶花簪放回锦盒中后,又走到二皇子面前,双手呈上。
“绍儿,你来得正好。这是母妃赏给舒姑娘的簪子,你快来替母妃给舒姑娘簪上。”
“母妃,这……”二皇子似是有些迟疑。
他状似无奈地看了看上首的贵妃,又扫了一眼蕙若手中捧着的锦盒,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支挑心簪。
舒冉僵立在原地,袖中的手死死攥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微微抬眸,倚坐在罗汉床上的贵妃仍在笑着摇扇,注视着她。
她没有选择。
舒冉侧过身,正对着二皇子,微微垂首。
琴声太嘈杂了,吵得她心烦意乱,恨不能摔门而出。
视线低垂间,她看着那截暗紫色的织金衣摆一步步逼近,衣服样式不同,颜色却一致。
这画面,恍惚间竟与她第一次在书肆中见到这位二皇子时的场景重合在了一起。
几息之后,二皇子在她身前站定。
太近了。
近到只消对方微一抬手,就能将她揽入怀中。
近到舒冉根本无需抬头便知道,这个距离已然逾越了男女大防的规矩。
近到她有些犯呕……
“舒姑娘当真是清丽无双。”二皇子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这支山茶簪,正衬舒姑娘。”
说罢,他微微倾身,将手中那支沉甸甸的挑心簪,轻缓地没入舒冉的发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