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贵妃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喘着粗气,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舒冉,目光中充斥着滔天的愤怒与本能的惧怕。
蹲在她身旁的舒冉并未介意,反而对着她轻轻地笑了。
看着那张年轻清丽的面庞,江贵妃猛地打了个寒颤。她察觉到了,眼前少女的笑意根本未达眼底!那漫不经心的笑意之下,是纯粹的杀意!
那一瞬间,恐惧压倒了丧子的仇恨,江贵妃不由自主地战栗着,只想立刻从这少女身边连滚带爬地逃开。
就在江贵妃几近崩溃之时,舒冉渐渐敛去脸上的笑意。
她移开视线,缓缓站直了身子,回过身时,正撞见太子萧予将已经失去意识的皇帝安置好后,向她走来。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萧予急切地上下打量着舒冉,声音里透着难掩的担忧。
”臣没事。”舒冉躬身行了一礼。
萧予还要再问些什么,却见她直起身,径直越过了他,走向倒在血泊中的二皇子。
二皇子萧绍的尸首还躺在血泊中,保持着仰面倒地的姿势,双目圆睁,死死望着大殿的穹顶。沾满鲜血的手,依旧握着那把承载着他野心的长剑。
舒冉抬起脚,用脚尖重重踢开了他弯曲的手指,随后弯腰将那把长剑拾了起来。
在萧予复杂但又充满担忧的注视下,舒冉提着那把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到了殿门口。
殿外,混战还未停歇。
舒冉站在阶上,风吹拂着她染血的衣摆。
她高举起手中那把属于萧绍的长剑,高声道:“二皇子已伏诛!尔等还不弃械投降?!”
说罢,她扬起手,将手中的长剑用力往白玉阶上一摔。
“哐当——”
精铁铸就的长剑磕在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又顺着阶梯滚落到地上。
一瞬间,殿外混战的人群都停了下来。
二皇子所率领的那些京营精锐纷纷惊疑不定地对视着。
直到有人的目光越过殿前的少女,透过洞开的大门,看清了门口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的江贵妃时,所有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哐啷。”
不知是谁带头扔下了手中的兵刃。
紧接着,一阵接连不断的兵器落地声响起。剩下的叛军个个面色灰败,放下了手中的刀剑与火铳,绝望地跪伏在了地上。
“将叛军尽数缴械拿下!”顾昭远见状,立刻指挥手下的金吾卫控制局面。
涉秋忙接了一句,“直接打晕了,免得再生事。”
说完,她利落地收刀入鞘,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阶。
见顾昭远未反对,金吾卫依令照做。
来到殿门口,涉秋急切道:“舒姑娘,你没受伤吧?”
顾昭远和陆骥紧随其后地凑了过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舒冉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中。
说完这句话,舒冉没有再看大殿内一眼,仅向旁边走了几步,顺势坐到了殿门外的阶上。
她侧靠着旁边的汉白玉护栏,脑袋无力地倚在上面,合上了双眼。
陆骥看着舒冉单薄疲惫的身影,叹了口气,低声对身旁的两人道:“让她好好休息吧,这一路……她太累了。”
顾昭远和涉秋闻言,皆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三人随即转身跨入大殿之中,前去向太子复命汇报。
夜风拂过,石阶与栏杆透着沁人的寒凉,但舒冉已经没有力气再挪动半分了。做完了该做的一切,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只能顺着冰冷的石柱颓然滑落。
此刻,无论殿内的对话声,还是下方金吾卫的喝令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有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抬起双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
当真正握住火铳,将他人的生死完全攥在自己掌心时,那种感觉真的很玄妙——仿佛在那一刻,她不再是普通人舒冉,而是成了断人生死的判官,成了凌驾一切的神明。
舒冉想,也许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那短暂的对峙中,她脑海里真的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再扣动一次扳机,同样一枪了结了江贵妃。
不,或许江贵妃自己是察觉到了的。
可是,当她冷冷盯着江贵妃慌不择路的背影,试图再次填装火药与铅丸的时候,她的手却突然发起抖来。
那一瞬间,舒冉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要彻底踏过了什么界限。
于是,她停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