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最近下了场大雨，雨过天晴后空气里充斥着泥土和绿叶被太阳蒸腾过后的枝叶的清新气味。

好不容易天晴人们终于可以出门上山，怀着祈愿和虔诚的心向这座上清山里爬去，去桐城最灵验的灵冼寺诉说自己的心愿，祈求神明为自己答疑解惑破灾纳福。

“就二十块钱，二十块你骑着我的马很快就到山腰了！”大叔拍了拍胸脯夸下海口，“保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看你都走了半小时了还没到很累了吧？”

山脚下有许多代步工具可以省脚力上山，原本看小年轻一定懒得走大叔才盯紧了一位猛了劲推销，可是他接客接了快八年，第一次见到跟了半个小时连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的年轻人。

“哎，你理理我啊，十块，十块钱总行了吧……”

“……”

解吟看着这高高的山和不断从自己身后超过的人们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向肩上颠了颠，在牵着马不住向他推销的大叔的注视下，毅然选择依靠自己的双腿爬上这座山。

张大师看了看坐在对面大喘气的人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终于和现实里的人对上了脸。

“你是解吟？”

解吟调整着呼吸，将自己的衣服稍稍整理好，“是，你好大师，我，来找你看看……”

张大师看着要原地背过气去的人连忙将茶推过去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休息好再说话。

在解吟调息的时大师让他伸出了双手，张大师率先看了他的手相，半响，发出一声叹息。

解吟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大师的脸色，没敢说话，在红纸上按格式填了出生日期后又递给张大师，“您帮我算算家业可以吗？”

张大师将写着他八字的又誊抄到另一张黄纸上，将它放在一面水镜上后又找出一本泛着黄的旧书，慢慢翻找着对应的生辰八字找到后将它们分别写在解吟的字迹底下。

解吟看着被马乔乔吹得神乎其神的张大师的脸色越来越难，放在膝头的手不由自主蜷缩扣住了布料，等着他说话。

张大师的房间里挂满了符纸和铜钱，被穿堂风一吹，叮叮咚咚又沙沙作响，原本挺好听的声音在他紧锁的眉头和不住嘀咕的嘴的衬托下显得越发阴森。解吟正考虑着是不是该试探性地问一句，张大师就狠狠将手拍到了桌子上。

啪——

“你知道你是什么命吗？！”

“……不知道？！”解吟被他吓了个激灵坐得僵直。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好好听，听得仔细些。”张大师将案边沾着朱砂的笔提起来在水镜上的黄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他看不懂的字，随后又将它凑到蜡烛旁点燃。

“你说你要算家业，我告诉你，”张大师的身子伏了下来，苍老的面容和浑黄的眼珠离得极近，他轻声说：“你六亲缘浅，克妻克子克父克母，年、月柱刑冲严重六亲缘薄，日柱空亡伤官见官……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解吟微微睁大了眼睛，跟着他轻声道：“我知道。”

一阵劲风吹过，烛火急速摇曳，符纸被吹落铜钱相撞咚咚作响。灰青色的飘渺烟雾缓缓流淌在二人之间，屋里的光线随着两人的话缓缓暗了下来。

“你的命太差了小友，你……这么多年很不容易吧？”

解吟在阴暗中没什么表情，他说：“也就那样。”

刺啦——张大师点燃了根火柴，一一将蜡烛重新点燃后挥了挥手，差点烧到手指的火苗即刻消失不见。

“别难过，我虽然无法更改你的命格，但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你是个旺夫命。”

？这是哪门子负责。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大师咧开的嘴里露出的大黄牙，原本还有三分信的心被他的“旺夫”击了个粉碎。他开始回想马乔乔是如何跟他保证这个大师的道行是如何如何高深，看得是如何如何准。

爬了一个小时的山，好像被人骗了。

“你别不信，这八字上都写着呢。”张大师将他的古书转过来指给解吟看，“日主旺相，这不就是极好的旺夫格吗？”

解吟低头去看，眼睛还未在他手指的地方聚焦古书就转了个弯重新回到了张大师的手里。

一点也没看清。

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大骗子心宽体胖的身躯心里盘算一会回去该吃点什么填补自己受伤的心。

“诶呀我们不看命，这东西都是事在人为。”

张大骗子又重新抽出了张纸在桌面上看了半圈才低下头找刚被风吹滚落的笔，随口道：“你那个能看的见鬼的毛病呢？我给你看这个吧。”

解吟听他的话猛地愣住，他从来没有把他能看见鬼的事给马乔乔说过、没有给任何人说过。

“你胡说什么？”他回答。

他开始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哪个地方做得和别人不同，是这个大骗子在乍他还是他暴露了？没有根据也没道理就这样突然说出来。

张大师原本要在红纸上写字的动作顿了下来，墨迹滴落在纸上，他抬起眼看了眼解吟笑吟吟地说：“我收了你钱当然得帮你解决个事啊，我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你不用紧张。”

“说吧，最近一次见到鬼是什么时候？”

解吟没什么表情，看着他的眼珠稍微错了下，定在张大师的身后，“现在。”

张大师看着他的脸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不用乍我，我这间屋子鬼和神都进不来，要是我身后真有东西我怎么可能发不现。”

“真的在你身后。”解吟说。

张大师顿了下，随着他的视线慢慢转头看过去，他的身后除了被吹落的符纸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