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吟身上挎着小包戴着一顶遮阳帽手里牵着只贴着他的土狗站在路边等车，花鬼坐在他的肩膀上和他说话。

在他身侧同样在等车的人听到他说话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发现他正盯着马路牙子自言自语，默默站得离他远了些。等他回过神来转头去看车到没到发现以他为半径的半米内一个人也没有。

解吟沉默了，静静站在路边等待来接他的车。

“你好，请报下手机尾号。”

“0612，谢谢。”他上车将顾鸣的狗爪子擦干净后示意他坐到车座上，将蓝牙耳机从兜里掏了出来戴在耳朵上才对他说：

“在上清山的哪里？”

狗头挤过放在他腿上的挎包自己代替，眼睛里红光一闪后就听到顾鸣说：“在山的北边，一个悬崖边上开着的粉色和紫色的花的地方。地方很大，而且她说她不记得具体在哪里了。”

鬼东西的声音就像贴在他耳边说的似的，在初夏的季节里竟然让他感受到了冷气。他将衣服裹了裹查着北山可以上去的路说：“你的鞋子我带上了，一会上山了再穿。”

“主人，你好爱我。”

黯淡又带着点沙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传进脑子里，莫名其妙的诡异感和荒谬感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不等他反应他的身体就先一步伸出手来拍了下狗头，“别胡说。”他低声道。

解吟不等他再说话就先说：“嗯，就这样挂了，一会见。”说完就将蓝牙耳机放回耳机舱将身体靠在车门边阖住眼假寐。

一路安静到山脚下，因为车开得很稳他还真的睡着了，被狗叼着袖子晃醒才猛地坐直对司机道谢：“谢谢，麻烦了。”

下车将顾鸣的鞋子穿好绳子系好站起身远眺了下后牵着狗走到了北峰，买了张门票后慢慢开始爬山。

一直待在他肩膀上的花鬼忽然说：“我感受到了，得再往上走些。”

解吟转过头有些惊奇地看她：“你能说话了？”

花鬼飘到他的面前微笑道：“离我的出生地越近我的状态就越强。”

说罢后她只有食指大小的身躯开始慢慢增长，逐渐变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样子，淡粉色的头发变长且富有了光泽，她笑着转过身飘到顾鸣的眼前低头瞧他：“你还想吃了我？”

狗尾巴的摇晃僵了一瞬，轻叼着她的裙子往山上拽，大有赶紧哪来的回哪去的意思。

一人两鬼就这样慢慢爬山，从清晨硬生生爬到正午。两个鬼不知饥渴也不会嫌累，只有解吟喘着粗气坐在石阶边上灌水，缓了会后将包里做的三明治拿出来慢慢吃，坐在树荫下听着泉水叮咚也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他细看树下的草地上的野花，是浅黄色的雏菊。他记得雏菊是和蒲公英连着长的，站起身去雏菊丛里找，果然看到了成片的藏在绿叶后的蒲公英。

很久没有在城市里见过了，他摘下一枝逆着风吹散，无数绒毛纷纷扬扬划过脸颊向远处飞去。又不可抑制想起了曾经待过的那个地方，那个有着成片蒲公英和梦的地方。

“汪汪汪！”顾鸣从草丛里跑了出来直直往解吟身边冲，无数白色的绒伞纷纷扬扬腾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吵闹又疯狂地将一片绿色蹂躏殆尽。

“主人！她感应到在哪了！”

鬼东西在他的身边绕圈，“我们休息会再去吧，不是很远了。”

解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放在石头上的包拿起来挎好，“现在就走吧，早点回去。”

他们走的小路几乎没有人，他就把顾鸣的牵引绳解开让他跑，最好离自己离得越远越好。果然不出他所料脱去束缚的顾鸣又一下跑得没了影，只有花鬼和他并排走着。

他问：“你当时说的意思是有人从山上把你挖下来的，失去大山的庇佑后就会变为最小的形态，是吗？”

花鬼这时已经变成了二十多岁人形的样子，她点点头说：“我是被无良商人挖走被你买回去的，你养我养得很好但花的花期是很短的，逐渐凋零枯萎后我们就会历经下一次蓄养重新开花，但我需要故乡的气才能恢复原状。所以就变成了这样。”

“你身边的那个鬼要吃我也是真的，当时我的命只在你的点头和摇头中。”她轻声道：“他的道行不是我这种天生地养的鬼怪能比的，大鬼吞噬小鬼也很正常。”

“你能感受到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本体是条狗却能变成人形，解吟一直搞不懂要对这么鬼东西是用“他”还是用“它”来称呼。

花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的含义包含的太多，只让当时的解吟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和欲言又止。

“当然是人，畜牲要幻化成人型需要吃掉的鬼没法用数字来记。”她补充道：“不过你还是能离他远点就远点吧，他身上确实有狗气……”

砰！

解吟正认真听她说话，下一秒竟然莫名踏空从高空而降，急速的失重感结束后直直落到了一个洞里。

他滚落在洞中的第一秒就将自己抱作了一团，巨大的惊吓和突如其来的危险让他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巨大的爆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