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小区里出现的人很大一部分是遛狗和遛猫的住户，憋了一天的毛孩子迫不及待跑进花池和草丛里撒欢，遇到认识的朋友相互闻屁股友好交流。

只有一只狸花猫和它们格格不入端坐在地上，被别的猫蹭了也只是笨笨地学着样子回蹭一下，被别的大猫挤了也只是站起身，慢吞吞移到别的地方再继续坐下。

解吟仰面看着想过来摸他头但不敢伸手的人轻轻“喵”了一声，抬起头蹭到她的手心里，紧张的人放松下来露出笑容，十分有分寸地揉他的头和背，嘴里说着夸他的话。

他心里讪笑，装作猫的样子被别人夸让他十分不好意思又觉得有点点尴尬，努力忽视别的猫的眼色和打量。

直到围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摸他和妄图喂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才实在忍不住在脑海里对在他身后的鬼问：“还没找到吗？”

“我闻到她就在这附近了。”顾鸣看着逗他的人说：“你能不能不要让他们摸。”

“我也没法控制，”解吟说：“这样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不是吗？”

他说着把头偏移躲开投喂的猫条，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身体，用身体蹭过想喂他的人的手，尽心扮演着一只猫的样子。

“都是类出的馊主意，我说我解决就好。”顾鸣摸了摸他的本体，“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解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让顾鸣解决是最快最方便的，但这是类给他的委托，他必须全须全尾地完成；更深一层的意思他就不想表达得太明白了，因为他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喵——”他夹着嗓子叫了两声，慢悠悠往花池边走，虽然他的嗅觉和狗没法比但是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令人熟悉的气味，边嗅边分辨，气味越来越近他的听觉也变得灵敏。

“呀咪咪，你是在看我吗？”

一道熟悉地温柔到夸张的女声响起，她弯下腰伸出手等着解吟嗅闻，解吟也确实十分配合的去往她手指上凑，浓重的香水味都盖不住她指甲缝里传出来的血腥气，他皱着眉闻了闻。

紧接着他的头就被她揉了，手掌完全掩盖住他的头顶，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和压力揉弄他的耳根和头顶，让他控制不住的打起呼噜。

这女人的手法恐怖如斯。解吟想挣扎都没力气，像是块面团一样被揉捏搓扁，半眯着眼睛往她手上歪。

“主人，你别让她碰你！”顾鸣在他的脑海里说。

“啊。”解吟猛地回过神来，本能实在是太可怕竟然让他的思维沉溺进去，挣扎着从她的手里逃脱，把尾巴竖了起来盯着北其霏的衣领看。

“你好乖呀，想不想跟我回家？”

解吟能感受到她正低着头对自己微笑，她的眼神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复杂气味让解吟不由自主倒退两步，他都变成猫了却还是不敢和她对视，耳朵和尾巴都意识不到地发颤。

“汪！”一只小黑狗越过人群，迈着十分健稳的步伐一阵风似的跑到狸花猫的面前，伸着宽厚的舌头狠狠舔了下狸花猫脸颊上的毛。

“你是谁家的狗？好像没有项圈欸，流浪狗吗？”北其霏看着两个月大的土狗和坐在地上的猫歪了歪头，“我们小区的流浪猫狗这么多？”

解吟也在心里问顾鸣，“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不是说好你在我身旁就好了吗？”

“大爷的！谁让她一直摸你！带一条是带带两条就不是了吗？我非要缠着她跟你回家！”

“……”解吟真想不通这狗脑子里在想什么。

“喵……”他夹着嗓子把北其霏的注意力拽回来，身体蹭过她的脚腕，爪子在不熟练的移动中不小心踩上了她的高跟鞋，肉垫只是接触一瞬就飞快得移开了，因为解吟也不习惯在这样的角度去仰视别人，就错过了北其霏眼里一闪而过的凶恶。

“跟我回家吧，我给你介绍个哥哥……”北其霏对他嘬嘬了两下，示意他跟上来。

一猫一狗在幽暗的灯光下跟随着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坐着电梯随着她在一间房子的门口停下来，北其霏低头看着两个打闹的东西嘴角勾起来，打开门放他们进去。

一进去漆黑的房间里蹲坐着一批的冤魂，祂们听到动静后齐齐转头盯着解吟和顾鸣看，灵体在黑暗中发着淡光，无数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解吟被祂们充满死气的眼神吓了一跳，就这一下就差点晕倒过去，踉跄着摔倒在顾鸣身上。

“小心。”顾鸣的声音在此时充满了安全感，他被十分安稳地被狗托住，缓冲下来后狼狈地站好。

“谢谢。”解吟由衷说道：“真的好吓人。”

“有点吓人，但是不吓鬼呢。”顾鸣的语气少了平时不正经的语气，他低头舔着解吟的毛言语含糊：“我把她杀了，你把这些魂给类带回去也行……”

“这样便宜她了。”解吟躲着他的洗礼说：“死她一个不足以抵这么多命。”

“嗯哼，我好喜欢你……”顾鸣叼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提了起来晃了晃，他双脚离地又害怕，缩着爪子卷着尾巴无声骂鬼，眼睛盯着北其霏的动作提醒他，“她身上有十分重的血腥气。”

“老远就能闻到，她应该是刚结束后回来的，今晚可能又有生命逝去了。”顾鸣把他驮到了背上，“我们可能明天就能过去了，到时候看看她会怎么做。”

“嘬嘬嘬……”北其霏站在一间房间的门口叫顾鸣过来，她轻笑着：“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