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莺目光落在他手臂的擦伤上,脑中浮现出似曾相识的画面,以往大学生们回乡,阿妈总是让她去找他们玩。
她不像小胖妞次次都有记忆,因此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充满了困惑和不理解。
偶尔也会发出你们真的是村子里的人吗这种疑问。
每一次,大学生都会着急地编造出一段奇奇怪怪的话,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比如偷偷进入山洞,会把为什么要进去的前因后果编得有理有据,直到她相信为止。
很像呢。
阿哥就从来不会跟她解释,他只会说记性不好。
她信了一次又一次。
“我不在意你怎么伤的。”她扶着石墙起身,黑瞳逐渐外扩,直到占据眼眶,昏暗无光的甬道隐隐约约地显现出轮廓。
翟学真挠了挠发红的脸颊:“抱歉,是我多想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甬道深处走,两侧几乎画满了壁画,大多都是花卉,一幅接一幅,连绵不绝,仿佛长长的卷轴,铺开后没有尽头。
他们走了很久,手里的蜡烛燃烧至一半,空气里尽是霉臭味,混着絮絮不断的脚步声,永不止境。
“啪、啪、啪……”
怪异的敲击声逐渐混进回音里,随着距离拉近变得无比清晰,像是有人在耐心地拍打某件物品,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杨家莺脚步微顿,与敲击声错开,越听越耳熟。
“你听见了没?”翟学真声音放得极轻,似乎怕惊扰不存在之物,“拍皮球的声音,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也响起过。”
他忽然察觉后颈发凉,猛地抬头。
头顶的石壁不知何时铺满密密麻麻的长发,蠕动延展,沿着两侧墙壁攀爬,猩红的眼睛在发丝缝隙里若隐若现。
朝他猛扑过来。
“跑。”他拽住杨家莺的手腕,狂奔而出。
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甬道内的回音,连带着敲击声也越来越快,“咯咯咯咯”的婴孩笑声蓦然炸开。
尽头是一间没有门的墓室,偏小,大概是耳室,剧烈摇晃的烛火朦朦胧胧地探进去,坐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在光影下宛如巨型恶鬼。
“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梳小辫,你拍三,我拍三,三个小孩吃饼干……”
轻细的童谣从婴孩嘴里吐出来,它浑身青紫,身体瘦瘦小小的,肚皮却高高鼓起,眼睛和嘴巴歪斜,嘴唇开裂似兔子,是个畸形儿。
翟学真紧急刹住脚步,不动声色地将女孩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鬼婴,手里的蜡烛抖啊抖,牙齿上下打架:“一会儿我拦住他们,你回去找你哥。”
杨家莺感到莫名其妙,她扭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头发,目光转向婴孩,纯黑的眼睛对上它的:“你唱错了,花花老师不是这么教的。”
翟学真震惊:“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纠正对错吗?!”
鬼婴张了张嘴,发出一阵含糊的“啊啊”声,它似乎不会说话,除了唱童谣只会阿巴阿巴,张着嘴,拖着长长的脐带,手脚倒腾得飞快。
杨家莺推开挡在身前的翟学真,腰间黑雾弥漫,触手从里面钻出,悬在身侧,尾尖对准它,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你,再爬过来,弄死你。”
翟学真麻木道:“这又是什么东西,谁家好人的天赋是触手啊?这对吗?”
鬼婴停在原地,神情疑惑,膨胀的脑袋微歪,似乎不能理解她的话,本能地感知到翻涌的欲望,流着哈喇子继续往前爬。
“它好像听不懂你说话,而且……”翟学真伸出手,指着即将蔓延到头顶的头发,绝望道,“它妈找过来了。”
杨家莺条件反射地从口袋里摸出剪刀,握在掌心里“咔嚓咔嚓”。
头发和鬼婴同时停下,忌惮地望着她手里的剪刀。
气氛凝重。
两秒后,鬼婴流着口水,拖着长似绳子的乌黑脐带扭头往石壁冲,触碰的瞬间石壁表层泛起涟漪,吞没小小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