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书?"
"《FBI教你读心术》。"
教室里有人笑出声来,但笑声很快就被掐断了。
周维明没有笑。他点点头,把粉笔放回黑板槽里,然后拍掉手上的灰。
"下课。"他说,"宋卿池,你留一下。"
学生陆续起身,桌椅碰撞发出杂乱的声响。有人回头看宋卿池,目光里混杂着好奇、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林妙走到教室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教室里只剩下宋卿池和周维明两个人。
周维明把讲台上的讲义整理好,走到她面前。他的身高比宋卿池高出一个头,但说话时没有俯视的感觉,而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和一个平等的人交谈。
"那本书我看了。"他说,"入门读物,有些内容过时了,有些案例有争议。但基本功是扎实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两年前。"
"送外卖的时候?"
宋卿池抬眼看他。周维明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嗯。"
周维明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贴在玻璃上,挡住了半边阳光。
"你观察人很准。"他说,"但观察只是第一步。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和知道该怎么应对,是两回事。"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周维明看着她,"刚才那个女生,你应该说破吗?"
宋卿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那片贴在玻璃上的叶子在风中颤动,随时可能被吹走。
"不应该。"她说,"但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
"看到信号,就忍不住要解码。"宋卿池说,"像听到有人说话,就忍不住要听懂一样。这不是选择,这是习惯。"
周维明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印着"周维明江城大学心理学系",下面是一串办公室电话。
"下周三同一时间,来我办公室。"他说,"我有一些资料,你可能感兴趣。"
宋卿池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里。
"好。"
她起身往教室门口走。周维明在她身后说:
"宋卿池。"
她回头。
"你说控制不住,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周维明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在空教室里显得有些空旷,"好事是你有天赋。坏事是——天赋用不好,会伤人,也会伤己。"
宋卿池站在门口,逆光,脸藏在走廊的阴影里。
"我知道。"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了,只剩下远处传来其他教室的讲课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很远的地方劳作。她走下楼梯,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想起刚才李雪的眼泪。那不是悲伤的眼泪,是解脱的眼泪——被人说破之后的解脱。宋卿池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她只知道,在那个瞬间,她没有办法假装没看见。
她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那只印着红字的水杯在侧袋里晃悠,盖子又松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下周三。办公室。周维明。
至少现在,她知道下周三要去哪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