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交易吗?”
“不是。”他说,“这是投资。”
“投资回报是什么?”
“一篇好论文。”红灯变绿,车缓缓前进,“一个能做出真东西的学生。这比任何奖金都值钱。”
宋卿池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我考虑一下。”她说。
“可以。”周维明点了点头,“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
车开到学校门口,减速。校门前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
“那个发短信的人,”她说,“您查到了吗?”
周维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车速又慢了一些。
“保卫处查了图书馆的监控。”他说,“你在社科阅览区那段时间,有六十七个人进出过那片区域。”
“然后呢?”
“没有明确的嫌疑人。”周维明说,“但有一个细节:在你离开座位之后,有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坐在了你原来的位置对面。只坐了五分钟,然后离开。”
“长相?”
“监控角度不好,只拍到背影。身高大概一米七八,偏瘦。”
宋卿池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一米七八,偏瘦,黑色外套。不是陆辰。
“还有别的吗?”
“有。”周维明转过脸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那个男生的步态,走路时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摆动幅度很小。这不是习惯,是刻意的。”
“刻意的?”
“刻意的姿态控制。”周维明说,“受过训练,或者学过表演。”
车在宿舍楼下停住。宋卿池没有立刻下车。
“您认识他?”她问。
“不认识。”周维明说,“但我可能知道谁认识。”
“谁?”
周维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宿舍楼四零七的窗口亮着灯,窗帘拉着,一个人的影子在窗帘后面走动。
“下周三。”他说,“如果你答应做我的学生,我就告诉你。”
宋卿池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这是交易?”她又问了一遍。
“这是保护。”周维明转过头看着她,“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安全。但如果你是我的人,我有义务让你知道谁在盯着你。”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晚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慢慢开走,尾灯在夜色中变成两个红色的光点,然后消失在拐角。
她转过身,向宿舍楼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不是之前的号码,是新的。
只有一行字:
“你今天的提问很漂亮。但漂亮的提问,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旁观者”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对方在会场里。或者有人实时向他汇报。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了宿舍楼的门。
四楼走廊里,灯光昏黄。她走到四零七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是王甜的声音,尖锐,带着刻意的轻松。
她推开门。
赵依然坐在床上,正在涂指甲油。王甜靠在床头,捧着手机。林妙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肩膀绷得很紧。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赵依然的指甲油刷子停在半空,瓶身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块光斑。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评估。
“回来啦?”王甜说,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屏幕,“听说你今天出名了。”
宋卿池没有回答。她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
“论坛上,”赵依然说,声音很轻,“让科技大学的人下不来台,很爽吧?”
宋卿池转过身,看着她。
赵依然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右手握着指甲油刷子,左手的手指摊在床单上,五个指甲涂了三颗,还剩两个没涂。刷子悬空,没有继续。
“你在等我回来。”宋卿池说。
赵依然的嘴角又弯了一下。“我只是好奇,一个送外卖的,怎么敢在省里的论坛上,怼一个教授的学生。”
“因为我有问题要问。”
“你的问题让很多人难堪。”赵依然把刷子放回瓶子里,拧紧盖子,“论坛群里已经传开了。江城大学有个女的,不知道是哪个老师的跟班,说话特别冲。”
“我不是跟班。”
“那你是谁?”赵依然歪着头,眼睛在灯光下闪烁,“周教授的得意门生?还是下一个被开除的目标?”
宋卿池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储物箱,取出那个白色的纸盒。便签纸还在帆布包侧袋里,两张叠在一起。
她转过身,看着赵依然。
“你今天下午在哪?”她问。
赵依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右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耳廓。
“和王甜逛街啊。”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宋卿池把纸盒放回储物箱,“只是确认一下。”
她直起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
又一条新号码的短信:
“你室友的演技,比你差远了。——旁观者”
她的脚步停住了。背对着房间,她看不见三个人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有三双眼睛正盯着她的后背。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向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下到一楼,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她沿着小路往前走,帆布包在肩上晃着。
她在操场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椅子是铁的,冰凉。远处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在黑暗中渐渐靠近,又渐渐远去。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条最新的短信。
“你室友的演技,比你差远了。——旁观者”
对方不仅在跟踪她,还在评判她。把她的室友和她比较,像是在打分。这种口吻不像敌意,更像……欣赏?或者竞争?
她按下回复键,输入框空着。她打了三个字,发送出去。
“你是谁。”
没有问号,是陈述句。不是问,是要求。
回复在三十秒后到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比你想象的更近。”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操场边有一排梧桐树,树影在路灯下摇晃。跑道上空无一人。远处的教学楼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但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站起来,沿着小路往宿舍走去。
夜风把一片落叶吹到她的脚边。她踩过去,叶子碎成两半。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不看也知道,是第四条。
但这一次,她没有拿出来。
她把帆布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