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来了？”她从镜子里看见她们，“帮我看看，哪件好看？”

“去见谁？”赵依然问。

“不去见谁。”林妙说，“就是……”她顿了一下，“晚上有个社团招新晚会，我想去凑个热闹。”

“米色。”宋卿池说。

“为什么？”

“藏青配你的脸色太深。”

林妙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两件外套，然后把藏青的挂回衣柜，穿上了米色的。

“对了。”她一边扣扣子一边说，“刚才有人在楼下问我，说认识一个叫宋卿池的吗。”

宋卿池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

“谁？”

“一个女生，我不认识。”林妙转过身，“她说她是你的高中同学，叫马薇薇。”

宋卿池的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停住了。

马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从她记忆的水底浮上来。高中三年，她们同班，不同寝，不同桌，但同一个小圈子——或者说，是马薇薇以为她们同一个小圈子。

“她说什么了？”赵依然问。

“没说什么。”林妙说，“就问了你在哪个宿舍，说她来找你叙旧。”

宋卿池没有立刻回应。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楼下的小路上有几个学生在散步，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她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马薇薇的身影。

“你们关系好吗？”林妙问。

“一般。”宋卿池说。

“那她怎么突然来找你？”

宋卿池没有回答。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马薇薇的样子——长发，双眼皮，喜欢穿白色的裙子，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托着下巴。她们最后一次说话是在高三毕业典礼上，马薇薇说”以后常联系”，她说”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长什么样？”宋卿池问。

“挺漂亮的。”林妙说，“长发，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棕色的皮包，看起来挺有钱的。”

宋卿池关上了窗帘。

“她还在楼下？”

“应该不在了。”林妙说，“我说我不知道你住哪，她就走了。”

赵依然走到宋卿池身边，看着她。

“有问题？”她问。

“不知道。”宋卿池说，“但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

“为什么？”

宋卿池转过身，看着赵依然。

“因为我没参加过她的生日聚会。”她说，“高三那年，她请了全班女生，我没去。我在打工。”

赵依然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对她来说，是。”宋卿池说，“在她的世界里，不参加她的聚会就是不在乎她。不在乎她就是看不起她。”

林妙从镜子前转过身，看着宋卿池。

“那你怎么办？”她问。

“不怎么办。”宋卿池说，“她来就来。”

她把帆布包里的书取出来，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边，翻开其中一页。但她没有开始读。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注意力不在文字上。

马薇薇来干什么？叙旧？不太可能。她们之间的旧不足以支撑一次叙旧。炫耀？有可能。马薇薇家里做生意，条件不错，高中毕业之后去了外地的大学，听说学的是金融。她出现在这里，可能是在附近的城市工作或者读研，顺便来看看老同学。

或者，她看到了论坛上的帖子。

这才是最可能的解释。马薇薇是那种会刷校园论坛的人，她看到了关于宋卿池的帖子，看到了那些议论，然后产生了好奇——或者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会再来的。”宋卿池说。

“你怎么知道？”林妙问。

“因为她没有问到答案。”宋卿池说，“她问了你我在哪个宿舍，你没告诉她。她不会放弃的。”

赵依然靠在书桌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帮什么？”

“如果她来找麻烦，我可以——”

“不需要。”宋卿池说，“她不会找麻烦。她只是来找我。”

她合上书，放在床头，然后躺下，拉上床帘。

黑暗里，她听见林妙和赵依然的低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商量什么。然后是脚步声，门开的声音，门关的声音。宿舍里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

马薇薇。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沉下去。

不管她来干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门口时没有停，渐渐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