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池转身走出会议室。

......

走廊里，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八。七。六。五。

在四楼的时侯，电梯停了一下，门打开，一个人走进来。

是启动会上那个看手机的年轻人，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到电梯的另一角。

电梯门合上。沉默了几秒，年轻人开口了。

"刚才会上，我说话不太好听。"他说，声音有些生硬，像是在克服几分不情愿，"但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做了十年地产，什么方案没见过。情绪价值——这词听着新鲜，但不接地气。"

宋卿池没有看他。

"孙总说你的时候，"年轻人继续说，"他嘴上赞成，转过身就跟张经理说'不靠谱'。我听到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宋卿池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他怎么说？"

年轻人犹豫了一瞬。

"他说：'一个学生懂什么地产，周教授的面子不能不给，但方案不能让她做主。'"

他说完，快步走出电梯，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宋卿池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孙德茂。表面赞成，背后否定。一个标准的两面派。

她走出建元地产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远处工地传来钢筋碰撞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教授发来的消息："会议怎么样？"

她打字："方案被嘲笑。孙德茂表面赞成，背后说'不靠谱'。"

周教授回复得很快："你打算怎么办？"

她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然后打字："我自费做实验。"

发送。

周教授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下台阶，沿着马路往前走。风从工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灰尘和混凝土的味道。

自费做实验。她有半个月打工存下来的钱，大概四千块。租一个短视频账号，投两组广告，A组打"品质升级"，B组打"情绪价值"，同样的渠道，同样的时长。数据不会说谎。

她走回学校，经过食堂，没有进去。她直接去了图书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查短视频平台的广告投放规则。

四千块。如果实验成功，她就有数据证明自己的情绪价值方案是对的。如果不成功——不会的，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她还需要一个东西：短视频。她不会做视频，不会剪，不会拍。她需要一个人帮忙。

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停在陈雨的名字上。

陈雨。之前在短视频公司做过客服，应该知道怎么做内容。

她拨了电话。

"喂？"陈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惊讶，"宋卿池？"

"是我。"宋卿池说，"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教我做短视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要做短视频？"

"嗯。"宋卿池说，"我要做一个实验。证明我比那些做了十年地产的人更懂他们的客户。"

陈雨笑了一声，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被勾起兴趣的笑。

"什么时候？"

"现在。"

"行。"陈雨说，"你在哪？"

"图书馆。"

"等我半小时。"

电话挂了。宋卿池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广告投放的后台界面，各种参数和选项排得密密麻麻。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四千块。这是她所有的积蓄。如果输了，她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没了。

但她不会输。

她把陈雨要来的消息发了条短信告诉周教授。周教授回复："放手去做。"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图书馆的灯亮起来，白色的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宋卿池从帆布包里取出父亲的文件袋，抽出那张便签——"老孙那笔钱，入账渠道不对"——放在桌上。然后她打开建元给的项目资料，翻到一期销售数据那一页，开始一行一行比对。

陈雨推开图书馆的门走进来，朝她挥了挥手。宋卿池抬起头，把便签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你教我拍视频，"她说，"我教你认微表情。"

陈雨笑了："成交。"

宋卿池站起来，把父亲的数据和建元的数据并排放进文件夹。两个数字对不上，差额恰好是孙德茂名字出现的那笔"咨询费"。

她把文件夹合上。

实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