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秒。
“我的结论是：你在纠结要不要转专业。父母反对，你自己也不确定，但你已经倾向同意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雨开口：
“一号志愿者问卷结果：是否正在做一个重大决定，是。决定内容，是否转专业。是否受到父母影响，是。昨晚睡眠时间，不到五小时。”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宋卿池的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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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是一个男生，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宋卿池观察了两分钟。
“你最近经历了一次人际关系的变化。不是朋友，是更近的人。你在试图维持正常，但内心还在适应。你习惯用理性来控制情绪，但这种方式正在消耗你。”
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你说话的时候语速偏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这是防御机制。你害怕说错话，害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感受。我的结论是，你最近失恋了，正在用忙碌来掩盖。”
陈雨翻开问卷：“二号志愿者：是否经历人际关系变化，是。具体内容，分手。是否试图维持正常，是。是否用忙碌掩盖，是。”
教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后排有人小声说：“这也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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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是一个微胖的女生，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
宋卿池看了两分钟。
“你对自己的外貌不满意，尤其是在公共场合。你习惯用手或者衣服来遮挡身体的某些部位。但这种不安全感是近一年才出现的，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女生的手本能地拉了一下毛衣的下摆。
“你的眼神在我说话的时候会回避直接接触，但嘴角保持上扬。这是社交性笑容，不是真实情绪。你在努力让别人觉得你很好相处，但其实你最近经常独处。”
宋卿池停顿了一下。
“我的结论是，你在过去一年里体重增加了，这让你在社交场合感到不自在。但你正在尝试改变，最近你开始了运动或者饮食控制。”
陈雨读问卷：“三号：是否对自身外貌不满意，是。是否近一年体重变化，是。是否开始控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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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位是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黑色夹克，坐姿放松，嘴角带着一点笑。
宋卿池观察了两分钟。这两分钟里，她的目光比前三次更久地停留在他的手上。
“你看起来很放松，但这种放松是经过训练的。你习惯在陌生人面前展示自信，因为你害怕被看穿。你的笑容很标准，但到达眼睛的时间比正常慢了零点五秒。”
男生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的左手在口袋里。我说话的时候，你的拇指在口袋里摩擦食指。这是焦虑的微动作，但你控制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
宋卿池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的结论是，你在面试或者考核前会有明显的焦虑，但你学会了隐藏。你目前正在经历一个重要的评估阶段，可能是保研面试，也可能是求职。你对自己有信心，但信心下面是恐惧。”
陈雨读问卷：“四号：是否在重要评估阶段，是。具体内容，保研面试。是否感到焦虑，是。是否习惯隐藏，是。”
教室里已经有人在鼓掌。宋卿池没有理会。
“最后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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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号是一个女生，长发，穿白色毛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的姿势很放松，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表情平静。
宋卿池看着她，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她移开目光，不再看。
“这位志愿者。”她说，声音比前几次低了一些，“我没有分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炸了开来。
“为什么？”后排有人喊。
宋卿池转过身，看着提问的人。
“因为她没有给我任何信号。”她说，“前四位志愿者在我说话的时候，都有不同程度的身体反应。手部的微小动作，眼神的偏移，呼吸节奏的变化。这些都是无意识释放的信息。”
她指了指五号志愿者。
“这位在两分钟里，没有任何无意识释放。她的呼吸均匀，手部静止，眼神稳定，肌肉放松。这不是‘没有情绪’，这是‘不允许自己被读取’。”
她停顿了一下。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受过专业的情绪管理训练，能够完全控制微表情。另一种更可能，她在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内心。”
五号志愿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宋卿池说完“保护自己”的时候，轻轻收紧了一瞬。
只有一瞬。几乎看不见。
但宋卿池看见了。她没有说出来。
“五号志愿者我没有给出具体结论。”她说，“所以不计入准确率。前四位，四位全中。”
陈雨在讲台边宣布：“前四位问卷对比结果：一号全中，二号全中，三号全中，四号全中。准确率，百分之百。”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掌声，是几十个人的掌声，从后排传到前排，越来越响。有人站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在录，有人在喊“太厉害了”。
宋卿池站在讲台上，表情没有变化。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教室的后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她没有见过的人。长发，黑色大衣，大概二十五六岁，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但弧度不大，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评估。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没有鼓掌。
宋卿池收回目光。
“结束了。”她说，声音压过掌声，“谢谢各位。”
她走下讲台，穿过人群。有人想拦她问问题，她侧身避开。陈雨在后面帮她挡着。
走出教室，走廊里安静多了。她靠在墙边，深吸了一口气。
赵依然从教室里走出来，走到她旁边。
“你看到了吗？”赵依然问。
“什么？”
“教室后门那个人。”赵依然说，“穿黑大衣的。你认识？”
“不认识。”
“她一直在看你。”赵依然说，“不是普通观众的眼神，像是在研究你。”
宋卿池没有回答。她站直身体，朝楼梯口走去。
“你去哪？”赵依然问。
“回宿舍。”宋卿池说，“晚上还要改方案。”
她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廊的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天空变成了橘红色。她看了一眼，没有停下。
论坛的事已经结束了。帖子下面开始刷屏，从嘲讽变成了惊叹。发帖人没有回复，账号变成了灰色，注销了。
但宋卿池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教室后门那个穿黑大衣的女人，她不知道是谁。但那种眼神她认识。不是好奇，是评估。不是在看热闹，是在选人。
她走下楼，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空气里。
下一步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