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履历。”陆沉璧说,“父亲入狱,母亲去世,高中辍学送外卖,靠自己考上江城大学,从零开始做心理学,三个月内成为建元地产的首席顾问,做出了公司近五年最好的开盘成绩。”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读一份尽调报告。没有同情,没有感慨,只有事实的罗列。
“这不是履历。”宋卿池说,“这是个人信息。”
“对我来说,履历和个人信息没有区别。”陆沉璧说,“我看人只看两个东西:能力和背景。你有能力,这是数据证明的。你的背景让你有了别人没有的视角——你不需要想象底层客户的生活,你亲身经历过那种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一个在两种语言环境里长大的人,切换对她来说毫不费力。
宋卿池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陆沉璧的手上。那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干净。但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右手食指和中指的侧面尤其明显。
拿笔拿多了。或者,拿高尔夫球杆拿多了。
“我查了你三天。”陆沉璧继续说,“从你接到邮件到现在,然后你一个人来赴约,没有告诉周教授,没有告诉建元的任何人。这说明你自信,也说明你有主见。”
“或者说明我不怕你。”
陆沉璧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一些。
“不怕我的人不多。”她说,“不怕我还敢说出来的人更少。”
服务员端来美式咖啡,放在陆沉璧面前。陆沉璧没有立刻喝,她用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
“宋卿池,我今天来,是想亲眼看看你。”她说,“报告上写的是二维的,我想看看三维的你。”
“看完了?”
“看完了。”陆沉璧说,“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报告上写的你,是一个会分析人、利用人、踩着别人往上走的人。”陆沉璧说,“现实中的你,坐在角落里,穿旧外套,点一杯温水,手指在杯子上握得很紧。你不是不紧张,你是紧张但不让它表现出来。”
宋卿池的手指在杯子上的确握得比平时紧。她松了一点,但表情没有变化。
“这不矛盾。”她说,“紧张和能力是两回事。”
“我知道。”陆沉璧说,“这也是我对你感兴趣的另一个原因。”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动作流畅,没有多余的声响。
“我会再联系你。”她说,站起来,扣上大衣的扣子,“很快。”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她说,“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这句话的语气和她之前说的所有话都不一样。不是评估,不是计算,是一种宋卿池读不懂的复杂。
陆沉璧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助理跟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宋卿池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门外,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不是普通的车,车身很长,车漆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光。助理快走两步,拉开车门。陆沉璧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车牌号是“陆A·002”。
车开走了,消失在路口。
宋卿池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温水。水面平静,没有波纹。
陆沉璧。新对手。或者,新机会。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冷不热。她想起陆沉璧点的那个美式咖啡,不加糖。苦的东西,不需要糖来掩盖,这是陆沉璧的口味,也是她的作风。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不管陆沉璧想要的是什么,她都会查清楚。在对方亮出底牌之前,她不会露出自己的。
这是她从父亲身上学到的唯一一件事。父亲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不是在项目上,是在看人上。他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把后背交给了会捅刀的人。宋卿池不会重复这个错误。
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然后沿着马路往学校走去。
回到宿舍,四零七的门开着。赵依然在看书,林妙在敷面膜,王甜戴着耳机。一切和平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卿池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坐在床边,从外套内袋掏出陆沉璧的名片——刚才走的时候助理在门口递过来的。白色的卡纸,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公司,没有头衔,没有地址。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白的。
这种名片她见过。周教授也有一张类似的。到了某个层次的人,不需要在名片上写自己是做什么的,名字本身就是通行证。
她把名片夹在笔记本里,和方建华的那张放在一起。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声音,人影在楼下穿梭。她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陆沉璧说要再联系她。
她不知道“快了”是多快,但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