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关键证人。他指认了父亲,提供了原始账册。然后他消失了。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为什么要消失?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又是谁让他这么说的?
她想起林妙说过的话:“三家公司,同时注销。”老周的消失和三家公司的注销,时间上几乎重叠。
这不是巧合。这是链条上的两个环节。
她把所有需要复印的报纸整理成一摞,抱在怀里,走出铁架区。
老刘坐在门口的桌子后面,正在看一本杂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
“找到了一些。”宋卿池说,“还要再来。”
“随你。”老刘说,把复印机的钥匙递给她,“复印费五毛一张。”
复印完报纸,她回到研讨间,在桌上铺开所有的资料。
四份报纸,八页复印件。她把关键信息用红笔画出来,在笔记本上整理成时间线。
2019年11月15日:远舟与陆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12月6日:远舟被曝资金链紧张。 12月13日:远舟破产重整。 12月20日:宋远舟被刑拘。 12月27日:知情人士透露检方掌握关键证据,证人是内部财务人员。 2020年1月3日:老周出庭作证。 1月17日:宋远舟一审被判八年。 1月28日:老周失踪。
她盯着这条时间线看了很久。
陆正铭在11月15日之前就已经通过子公司收购了远舟的债权。而合作协议是在11月15日签署的。这意味着,陆正铭在成为”合作伙伴”之前,已经在财务上和远舟绑在了一起。
或者更直接地说,他先绑住了远舟的财务命脉,然后才伸出手来握手。
这不是合作。这是猎杀的前期准备。
老周的证词是整个案件的关键。没有他的原始账册,检方很难证明”系统性财务造假”。但老周在作证后的第十天就消失了。
一个完成使命的证人,为什么会消失?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说了真话,然后被报复。另一种也是更危险的一种:他说了假话,然后在被人灭口之前逃走了。
不管是哪种,老周都是一个缺口。找到他,就可能找到真相。
她合上笔记本,把报纸复印件收进文件袋。
下一步:找到老周。
或者,找到老周的家人。
她在网上搜索了“周伟江城”,结果太多,没有有用的信息。
她又搜索了“周伟远舟地产财务总监”,找到了几条旧新闻,但都是关于案件本身的,没有个人信息。
她换了一个思路。天衡会计师事务所。老周出庭时提到的”新的会计师事务所”。如果老周在出事前和会计师事务所有过接触,那里可能留有线索。
她搜索了“天衡会计师事务所 江城”。找到了。地址在城东商业区,官网显示他们主要做企业审计和税务咨询。
她记下地址,关掉电脑。
天色已经暗了。研讨间的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操场,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她把文件袋塞进帆布包,走出研讨间。
图书馆一楼的大厅里几乎没有人。她走到门口,冷风迎面吹来。她拉紧外套的领子,走进夜色里。
寒假正式开始。校园比平时安静了很多,路上的学生稀稀落落,大多是没回家的研究生。食堂只开了一层,窗口少了一半。她打了一份饭菜,坐在角落里吃完,然后回到四零七。
宿舍里还是她一个人。林妙的床空着,赵依然的床空着,王甜的床空着。她把灯打开,坐在自己的床边,从包里取出文件袋,又看了一遍。
明天去天衡会计师事务所。
然后,找到老周的家人。
她把文件袋放在枕头下面,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想起父亲在监狱里说的话。“不要为我报仇。”
她不是为父亲报仇。她是为真相追查。
这两者之间有区别,虽然区别很小。
但她知道区别在哪里。报仇是为了过去,追查是为了未来。
她想为未来而活。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是之前那几个匿名发信人的号码,是新的。
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在查老周。”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发信人是谁?谁在看着她?
她把短信看完,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
对方知道她正在查老周。这意味着对方一直在监视她,或者监视旧报纸库,或者监视天衡会计师事务所。
不管是哪种,对方都走在她前面。
但对方没有阻止她。只是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是一种警告,还是一种邀请?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嗡嗡声。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拿出来,回复了那条短信。
“你是谁?”
发送。
没有回复。
她等了三分钟,然后把手机关机,塞回枕头底下。
不管对方是谁,她不会停。
明天,天衡会计师事务所。
后天,老周的家人。
一步一步,走到真相面前。
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进入睡眠。
黑暗中有光,只是她还没有走到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