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敲门。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没有走远。她绕到了房子侧面的那扇小门前,靠墙站着,等。
二十分钟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的,很轻,像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小门前停了一下,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捡起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是那张纸条。
宋卿池在靠墙的位置,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那只手。男人的手,皮肤粗糙,指关节突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那只手在捡起纸条之后,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宋卿池的心跳加快了一瞬。
那只手不是老人的手。老人的皮肤会松弛,会有老年斑。那只手是中年人的手,四十多岁,干过活,握过笔,敲过计算器。
周伟。
老周。
他在这里。他一直在里面。
她没有冲出去。她继续靠墙站着,等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
推理得到了验证。老周没有失踪。他躲在这里,躲在父母家的院子里,三年没有露面。
为什么?
如果他是自愿躲起来的,他在怕什么?
如果他是被迫躲起来的,谁在控制他?
那张纸条上,她写了什么?
纸条上是她昨晚在旅馆里写下的几行字: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作伪证的。我可以帮你。”
“你指认我父亲的时候,手在发抖。一个做了十年会计的人,手不会无缘无故发抖。”
“有人在威胁你,或者有人在控制你的家人。不管是哪种,我有能力查清楚。”
“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落款是”宋卿池”三个字,下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她把纸条塞进那扇小门的时候,知道自己在赌。赌老周会看,会犹豫,会联系她。
现在她知道了,老周确实在里面,确实捡起了那张纸条。
接下来,就是等。
她在青河县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每天早上去那扇小门前看一眼。锁还是新的,烟蒂没有再增加。老周的弟弟没有再来。
李秀兰每天下午出来倒一次垃圾,每次都朝街对面看,但不再看宋卿池站的位置。她在看另一个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卿池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一个决定。
第三天晚上,她回到了江城。期末成绩已经出来了,她全过了。周教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报告评分:优。”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把这几天观察到的细节整理进去。
“1. 侧门锁新换,木屑新鲜。” “2. 门前有五到六个红梅烟蒂,新旧不一,说明有人多次在此停留。” “3. 捡纸条的手是中年男性,左手无名指有戒痕,符合老周特征。” “4. 李秀兰知道我在等,没有报警,说明她内心有松动。” “5. 老周的弟弟最近频繁回老家,可能在送物资或传消息。”
她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县城东边的废弃面粉厂。一个人来。”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瞬。
是老周。他终于回应了。
她把短信看了三遍,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明天。废弃面粉厂。一个人。
她不怕。她只是想知道,老周会给她带来什么。
真相,还是陷阱。
她都想好了应对的方式。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她在这光里,在这暗里,继续走着她的路。
一步一步,走到真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