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高档小区访谈了十个人。八个人给出了正面评价，两个人提出了改进建议。数据和她预期的一致。

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高档小区的问卷回收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她刚到居委会，已经有二十份填好的问卷在桌子上等着她。居委会主任说，是物业帮忙发放的，居民填好后统一交回来的。

她翻了那二十份问卷。字迹工整，答案整齐，几乎每一份的评分都在4-5分之间。满意度的分布过于集中，像是被人筛选过。

她拿起其中一份，仔细看。问题五的答案是4分，但问题的措辞是关于”社区噪音”的。这个小区靠近高架桥，噪音是公认的短板，不可能所有人都在这一项上打4分。

除非，这些问卷不是随机发放的，而是被精心挑选了受访者。

她把那二十份可疑问卷单独放在一边，标注为“预填问卷，来源不明”。

晚上回到研讨间，她把所有的发现整理成一份文档。

标题：“关于试点社区调研数据异常的分析”

内容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城中村改造区。原始记录显示满意度低于30%，但项目组汇总表显示78%。差异来源：汇总环节对部分问卷评分进行了上调。

第二部分：高档小区。存在20份预填问卷，来源不明，评分分布异常集中，可能经过筛选。

第三部分：老旧小区。她还没有实地调研，但按照前两个社区的模式，她预期数据也会被美化。

结论：陆氏集团存在系统性数据美化行为，目的是让“智慧社区”项目的效果看起来优于实际。

她在结论后面加了一行：

“我保留了所有原始数据和分析过程。”

然后她把文档保存，备份，关掉电脑。

她没有立刻报告。她需要更多证据。

但她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老旧小区。如果那里的数据也被美化，她就有了三个社区的完整证据链。到时候，不管陆沉璧怎么辩解，都无法否认系统性数据造假的事实。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陆氏集团。陆沉璧。数据美化。

这些事情之间有一根线。她还没有看清那根线的完整形状，但她能感觉到它的走向。

陆氏集团需要”智慧社区”项目看起来成功，因为这关系到后续的投资和扩张。数据是说服投资者的工具，美化数据就是美化工具。

但宋卿池不会配合。她做数据，只做真的。假的数据，她宁可不做。

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誉。数据可以骗人一时，但骗不了一世。”

她当时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陆氏大厦还亮着几盏灯。

她在那栋大楼里，被人用指甲掐过虎口。现在又发现，那栋大楼里的人在用另一种方式掐她的数据。

她不会退缩。

她拉上窗帘，走回床边，躺下。

明天，老旧小区。最后一个社区。

把证据链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