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些画面,和手机里那三张照片,还有那个“等你”的聊天记录,猛地撞在一起。
【排斥】。
一种强烈的、冰冷的排斥感,从他心脏最深处窜了上来。
他不愿意相信那些照片。
但那个没人接的电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刚刚【偏转】出一丝缝隙的信任里。
“路总,”李泰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让公馆的佣人去找找太太?可能太太在画室,没听见电话?”
路景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用了。”路景年最终开口,声音有点哑,“先处理这边的事。”
他重新闭上眼。
把所有翻涌的、混乱的、冰冷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现在,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处理那些照片,和那个没接的电话。
他脚下踩着的路,已经着火了。
他得先把自己从火里捞出来。
才能去想别的。
京城,路家公馆。
独立画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画室里没开大灯,只有画桌上那盏复古台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
光晕边缘,照出地板上蜷缩着的一团影子。
是莫沫。
她整个人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小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疼。
像有把刀子在肚子里绞。
一阵比一阵厉害。
她刚才还好好的。送走路景年后,心里虽然因为那些匿名短信乱糟糟的,但还是强迫自己回到画室,想靠画画平静一下。
然后,女佣王妈像往常一样,端来了温好的安胎药。
黑褐色的汤汁,冒着热气。
莫沫没多想。这药是路景年让老中医开的,她喝了好几天了。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一口喝完了。
药有点苦,但她心里想着事,也没在意。
王妈接过空碗,眼神有点躲闪,飞快地说了句“太太您休息”,就低着头出去了。
莫沫当时就觉得王妈有点怪,但肚子突然传来的一阵抽痛,让她没工夫细想。
那抽痛一开始很轻微。
然后,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猛。
不到十分钟,她就疼得站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蜷在了地上。
她想打电话。
打给路景年。
或者打给李泰。
哪怕打给大哥。
但手机放在画桌另一头。
她试着伸手去够。
稍微一动,肚子里的绞痛就猛地加剧,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她只能缩回来,死死咬着嘴唇,把自己团得更紧。
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冒,不是因为委屈,是纯粹的生理性疼痛。
“宝宝……”她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别怕……妈妈在……没事的……”
她不知道药有问题。
她只以为是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动了胎气。
她好后悔。
后悔没听大哥的话,好好待在莫家。
后悔非要一头扎进路家这个泥潭里。
后悔……在那些匿名短信发来的时候,没有立刻、马上打电话问路景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他应该在飞机上吧?
或者,已经到新加坡了。
他答应过,回来就办婚礼的。
他让她等他的。
莫沫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脑子里反复闪过路景年临别前,低头对她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我们就办婚礼。”
这句话,和肚子里撕扯般的剧痛,交织在一起。
像一场荒诞又残忍的梦。
画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在门缝后面,阴冷地往里看。
看到蜷缩在地上、痛苦颤抖的莫沫,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和更深的恶毒。
然后,门缝轻轻合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画室里,只剩下莫沫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和窗外,无边无际的、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