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轮子重重砸在跑道上的时候,路景年整个人从座椅里弹了一下。
他盯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跑道灯,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关节都绷得发白。
十四个小时。从新加坡飞回北京,十四个小时,他一分钟都没合眼。
脑子里全是电话里莫沫最后那句“撑不住了”,还有挂断后那串冰冷的忙音。他后来又打了无数次,画室座机,她手机,全是无人接听,关机。
李泰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开口:“路总,已经联系了公馆那边,王妈说……太太前天晚上被送去医院了,昨天刚接回来。”
路景年猛地转头看他:“医院?什么医院?为什么?”
“说是……”李泰咽了口唾沫,“流产。大出血,紧急手术。”
路景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流产?
手术?他离开才几天?他走的时候,她还好好地站在安检口外,笑着对他挥手。她还塞给他平安符,说等他回来办婚礼。
怎么突然就……流产了?
“谁送她去的医院?”路景年声音哑得厉害。
“是……是曼柔小姐发现的。”李泰声音更低了,“她说她那天晚上去找太太商量画展的事,结果在画室发现太太倒在地上,身下全是血,就赶紧叫了救护车。”
路曼柔?路景年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车子从机场一路狂飙回公馆,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
路景年冲进公馆大门的时候,凌晨三点。
公馆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吓人。他鞋都没换,直接往楼上冲。刚踏上楼梯,一个人影从客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路曼柔。
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景年哥……”她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可算回来了。”路景年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莫沫呢?”“在楼上卧室。”路曼柔跟在他身后,声音小小的,“医生说她刚手术完,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激动……”
路景年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拧开。
“景年哥!”路曼柔忽然叫住他,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来,“这个……这个你先看看。”路景年转头看她。
路曼柔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我不该这个时候给你看这些,但是……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不能看着你被蒙在鼓里……”
路景年盯着她手里的文件袋,没接。
路曼柔自己把文件袋打开了,从里面抽出几张纸,还有一支小小的录音笔。“这是……我从医院弄到的。”她把纸递到路景年眼前,声音发抖,“太太的流产手术记录。上面写得很清楚,是……是主动终止妊娠。”
路景年瞳孔猛地一缩。
他接过那几张纸。
白纸黑字,医院公章,手术日期,手术内容……全都对得上。最下面一行,患者签字栏,签着“莫沫”两个字。
字迹他认识。
确实是她的。
“还有这个……”路曼柔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里面传出一段对话,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医院走廊。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莫小姐,你放心,手术很成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钱我已经收到了。”
然后是莫沫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白。不过……你真想好了?路家那边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莫沫的声音顿了顿,“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路景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手里那几张纸,听着录音笔里最后那句“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脑子里那些画面疯狂地【吸附】在一起。她在他怀里,笑着点头说“我等你”。
她偷偷画小刺猬和小猫,藏进他书里。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然后,是电话里她虚弱的声音:“路景年……求你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现在,这些画面,和手里这些“证据”,还有那句“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猛地撞在一起。
撞得他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一种强烈的、冰冷的【排斥】感,从他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他不愿意相信。
可是白纸黑字在这里。
录音在这里。
她签的字在这里。
“景年哥……”路曼柔在旁边小声说,“我知道你难受,但是……但是这种事,长痛不如短痛。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好好跟你过日子,她嫁给你,说不定就是为了……”
“闭嘴。”路景年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路曼柔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路景年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连同录音笔一起,狠狠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