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整个人僵在包厢门帘外,手里那个自己包的小画框掉在地上,麻绳都松了。
他听见了。
顾云峥那句“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还有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的呼吸声。
他看见莫沫转过来看他的眼神,里面全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路景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吸不进气。他弯腰想捡画框,手指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拿起来。然后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乱,撞到了走廊里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托盘上的酒杯叮当乱响,酒洒了他一袖子。
“对不起先生!”服务生慌忙道歉。路景年像没听见,径直走向餐厅出口。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脸发麻。
他走到街对面,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北极光”餐厅暖黄的窗户。
脑子里嗡嗡的。
完了。
他想。他熬了三年,找了三年,好不容易找到她,好不容易让她为他流了次泪,抱了他一次。
现在全完了。
顾云峥那么好,温柔,体贴,陪了她三年,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而他路景年算什么?一个伤透了她心的前夫,一个差点害死她的混蛋。
她选顾云峥,太正常了。
正常到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路景年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雪地里。手里那个丑丑的小画框被他紧紧攥着,木头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不知道在雪地里蹲了多久。
直到腿麻得没知觉,直到看见餐厅那扇暖黄的窗户暗下去,有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路景年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眼睛死死盯着餐厅门口。
先出来的是那几个朋友,说笑着打车走了。
然后,顾云峥和莫沫并肩走了出来。
顾云峥手里拿着莫沫的外套,很自然地帮她披上。莫沫低着头,没说话。
路景年屏住呼吸。
他看到顾云峥对莫沫说了句什么,莫沫摇了摇头。
然后顾云峥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看起来很温和,也很……落寞。
他没再试图去牵莫沫的手,也没再做任何亲密的动作。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莫沫。莫沫抬起头,看了顾云峥一眼,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距离太远,路景年听不见。
但他看见顾云峥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就……走了?路景年愣住。
莫沫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顾云峥走远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身,朝公寓的方向慢慢走。
路景年心脏狂跳起来。
他没敢立刻跟上去,等莫沫走出几十米,才从阴影里出来,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
雪又下起来了,细小的雪花落在她头发和肩膀上。
她走得很慢,偶尔抬手擦一下眼睛。
路景年跟了一路,直到看着她走进公寓楼,看着三楼她房间的灯亮起来。他在楼下又站了很久。
灯一直亮着。
他最终没有上去。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觉得手里那个小画框重得抬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路景年顶着两个黑眼圈,敲响了莫沫公寓的门。
他手里提着从附近早餐店买的豆浆和包子——他试过了,自己煮的东西还是难以下咽。
门开了。
莫沫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也有点肿。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路景年跟进去,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吃点东西。”他声音哑得厉害。莫沫在餐桌边坐下,没动那些早餐。她安静了一会儿,开口:“昨晚你去了?”
路景年手指蜷了一下。“嗯。”
“都听到了?”“……嗯。”
莫沫拿起一个包子,掰开,又放下。她抬眼看他:“那你怎么不进来?”
路景年喉咙发紧。“我……没资格。”
莫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站起来,走向厨房。
路景年僵在原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莫沫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很简单的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她把面放在路景年面前。
“吃吧。”她说。
路景年愣愣地看着那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