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沫没醒,但呼吸急促起来。
路景年想了想,转身从客厅把那本《刺猬与猫》的画册拿了过来。他翻开画册,找到莫沫以前写在一张小猫草图旁边的话。
字很小,很秀气。
“刺猬睡着了,小猫就在旁边守着。不用靠太近,能看见呼吸就行。”
路景年看着那行字,喉结滚了滚。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就着月光,开始很轻地念画册里那些零散的句子。
有些是莫沫写的配文,有些就是单纯的涂鸦标注。
“今天阳光很好,刺猬的刺好像软了一点。”
“小猫偷偷在刺猬旁边种了一颗种子,没告诉它。”
“冬天很长,但春天总会来的吧。”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在安静的卧室里,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念了大概十几分钟,床上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
莫沫的眉头松开了,蜷缩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路景年停下,合上画册。他保持着靠坐在床边的姿势,没动。
又过了几分钟,他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莫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或者根本没睡熟。她翻了个身,面对着路景年的方向,眼睛在黑暗里睁着,看着他。
路景年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吵醒你了?”他问。
莫沫摇摇头。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说:“……冷。”
路景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立刻站起来:“我去把暖气调高一点。”
“不用。”莫沫说。
她往床边挪了挪,空出一小块位置。然后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路景年的手背。
就碰了一下,很快又缩回去。
但意思很明显。
路景年心脏狂跳起来。他犹豫了两秒,然后很小心地在床沿坐下,没完全躺上去,就靠着床头。
莫沫没说话,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把头轻轻靠在了他肩膀上。
路景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她的呼吸很轻,拂在他颈侧。
他僵硬地抬起手臂,很慢很慢地,环住她的肩膀。
莫沫没躲。
她甚至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闭上了眼睛。
路景年就这么抱着她,一动不敢动。他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热的重量。
这一刻的【共振】,比任何语言都清晰——她在依赖他,哪怕只有片刻。
但这份依赖没能持续太久。
大概半小时后,莫沫的呼吸节奏变了。她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路景年立刻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绷紧了。
下一秒,莫沫轻轻从他怀里退了出来,重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她拉好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谢谢。”她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我好多了。你去睡吧。”
路景年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背影。
刚才那点亲昵和依赖,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道清晰的安全距离。
他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慢慢凉下去。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帮她掖了掖被角。
“晚安。”他说。
莫沫没回应。
路景年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记录治愈进度的笔记页面。
最新一页还停留在昨天:“暖巢建成。她牵了我的手。”
路景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新建一页,打字。
“今天陪她做了治疗。听她说了手术台的事。心很痛。”
“她做噩梦,靠着我睡了半小时。但醒了就退回去了。”
“像只试探的小猫,碰一下,又立刻缩回爪子。”
他打完这些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她下次再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