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的,甜的。
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路景年看着她喝汽水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整天笨拙的复刻,这一整天小心翼翼的跟随,这一整天写便利贴写到手指发酸——
都值了。
太值了。
两人走回车边。
路景年给她开门,手挡在车门顶上。莫沫坐进去,把纸袋放在腿上。
路景年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又安静下来。
莫沫拿出随身画册,翻开,找到一页空白。
然后她把口袋里那三张便利贴都拿了出来。
飞机上的“到了”。
书店角落的“第54天”。
公园长椅的“小心烫”。
便利店汽水瓶上的“补充糖分”。
她一张一张,把它们抚平,然后小心地,夹进了画册的空白页里。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路景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低头抚平便利贴的侧脸,看到了她指尖的小心翼翼,看到了她把那几张薄薄的纸,当成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郑重地收藏起来。
那一瞬间,他眼眶猛地一热。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冲了上来,堵在喉咙里。
他赶紧转开视线,盯着前面的路,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用力到指节发白。
但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想笑,又想哭。
最后他只能咬紧牙关,把那股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去,只让眼角那一点湿意,悄悄渗出来。
莫沫合上画册,把它抱在怀里。
她转头看向窗外。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飞快地倒退,流光溢彩。
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那几张便利贴上的字。
生硬的,笨拙的,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像他这个人。
车开到了酒店楼下。
路景年停好车,下车给她开门。
莫沫抱着画册和纸袋下来。
“明天早上的航班。”路景年说,“我八点来接你?”
莫沫点点头。
“好。”
两人站在酒店门口,一时之间都没动。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上去吧。”路景年说,“外面冷。”
莫沫看了他一眼。
“你呢?”她问。
“我回公馆。”路景年说,“有点事要处理。”
莫沫又点点头。
她转身,往酒店大堂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
路景年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路景年。”她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莫沫顿了顿,声音很轻,“谢谢。”
说完,她没等他反应,转身快步走进了酒店。
路景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
很久。
然后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掌心湿漉漉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他不在乎了。
他抬起头,看着酒店楼上某个已经亮起灯的窗户。
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知道她收了他写的便利贴。
他知道她把它们夹进了画册。
这就够了。
路景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的笔记。
最新一页还是空的。
他打字。
“第54天。带她走了旧路。”
“我写了便利贴。她收了。”
“她把它们夹进了画册。”
打完这三行,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过了很久,他又加了一句。
“我的刺,好像……真的在慢慢掉了。”
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京城的夜色里。
这一次,他心里那片空了三年、冻了三年的荒原上,好像终于照进了一束光。
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