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没动。
他看着莫沫弯腰整理画具的背影,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沫沫,谢谢。”莫沫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别说这个。”她说,声音闷闷的,“快去。”
第二天早上,赫尔辛基机场。路景年只带了一个很小的登机箱。莫沫也差不多,一个随身背包,里面装着速写本和几支笔,还有那本夹着便利贴的画册。过安检,登机。
找到座位,是经济舱。路景年本来想升舱,被莫沫拦住了。
“就十个小时,没必要。”她说。
坐下后,飞机很快滑行、起飞。
机舱里嗡嗡作响,空乘开始发放饮料。
路景年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前面座椅的后背,但眼神是空的。
莫沫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飞机平稳飞行后,路景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莫沫放在扶手上的手。握得很紧。
莫沫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抽回来。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侧过头,看向窗外。
厚厚的云层在下面铺开,像一片白色的海。回国。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京城。路家。医院。消毒水味。还有……那些她以为已经彻底远离的人和事。
她轻轻吸了口气。
手被路景年握得更紧了些。
“沫沫。”路景年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嗯?”
“如果……如果到了医院,你不想进去,就在车里等我。”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别勉强自己。真的。”
莫沫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她说。
路景年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十个小时的航程,他几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偶尔空乘经过,他才松开一下,等人走了,又立刻握回去。
像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莫沫由着他。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或者闭上眼睛假寐。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耳膜有点胀痛。
路景年松开了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机前,他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李泰发来的新消息,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少爷,航班落地后直接来协和医院。老爷子情况又恶化了,直接进ICU了。我在国际到达厅等你们。”路景年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然后按熄了屏幕。
飞机重重落地,在跑道上滑行。
舱门打开,熟悉的、属于京城的空气涌了进来。
路景年站起身,拿行李。莫沫跟在他身后。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国际到达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路景年一眼就看见了等在不远处的李泰。李泰也看见了他,立刻快步迎上来。“少爷,莫小姐。”李泰的脸色很不好看,眼下一片青黑,“车就在外面,我们直接去医院。”
路景年点头,伸手很自然地接过莫沫肩上的背包,另一只手再次牵住了她的手。
“走。”他说。
三人快步穿过大厅,走向出口。
外面,京城的夜色沉沉压下来。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李泰的车就停在路边。
路景年拉开车门,让莫沫先上去,自己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嘈杂。
李泰坐进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路景年还紧紧握着莫沫的手。
李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京夜晚高峰的车流,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