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爸爸道歉，是这么道的啊。

用便利贴。

莫心知道，爸爸和妈妈以前，就是靠便利贴说话的。这是李泰叔叔告诉他的秘密。

现在不用了，但他们好像……还挺喜欢用这个方式。

尤其是爸爸。莫心觉得，爸爸可能觉得，有些话写在纸上，比说出来容易。

就像他写日记一样。

莫心也有自己的日记本，是妈妈送给他的，封面上画着一只小刺猬和一只小猫。

他每天都会写一点。

今天，他翻开新的一页。

拿起铅笔，想了想，写下：

“今天我发现，爸爸是个大冰山。”

写完了，他觉得不对。

又加了一句：

“但是，这只大冰山，只对妈妈一个人笑。”

“爸爸对别人都不笑。对李泰叔叔不笑，对来家里的客人不笑，对电视里的新闻主播也不笑。”“他只对妈妈笑。”

“妈妈刷牙的时候他笑，妈妈画画的时候他笑，妈妈吃饭吃到辣椒皱眉头的时候，他也笑。”“爸爸说，妈妈是他的全世界。”

莫心停下笔。

他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他在客厅玩小汽车，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花瓶。

那是妈妈很喜欢的一个花瓶，白色的，上面画着几朵小小的樱花。

花瓶掉在地上，“啪”一声，碎了。

莫心吓得呆住了。

然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哭得很大声，因为害怕。害怕妈妈难过，害怕爸爸生气。

脚步声很快传来。爸爸先跑过来的。他蹲在莫心面前，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哭得满脸是泪的莫心。

爸爸伸出手，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

爸爸的手很大，很暖，放在莫心的头顶，很轻地摸了摸。“别哭。”爸爸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莫心抽抽搭搭地看着他。

“爸爸……花瓶……妈妈喜欢的……”他话都说不清楚。

“我知道。”爸爸说，“没关系。”

“碎了……”

“碎了可以再买。”爸爸看着他，“你别怕。”

莫心的哭声小了一点。

爸爸用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但是，”爸爸又说，“下次要小心。在客厅玩车，去地毯上，或者去你自己的游戏角，知道吗？”

莫心用力点头。

“还有，”爸爸压低了一点声音，“别哭太大声。妈妈在楼上休息，别吓到她。”莫心立刻捂住嘴巴，把剩下的哭声憋了回去，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气。

爸爸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去洗把脸。”爸爸说，“这里爸爸来收拾。”莫心乖乖去了洗手间。

他洗完脸出来，看见爸爸已经戴上了手套，正小心地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用报纸包好。

妈妈从楼上下来了。

“怎么了？”妈妈问，“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爸爸立刻站起来，挡在那一包碎片前面。“没事。”爸爸说，“莫心的小汽车撞到桌角了，有点响。”

妈妈“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去厨房倒水了。

爸爸回头，对站在洗手间门口的莫心，眨了眨眼。莫心忽然就不怕了。

晚上，莫心在日记本上，把这件事也写了进去。

他写道：“爸爸没有骂我。爸爸只让我别怕，别吓到妈妈。”

“爸爸说，碎了可以再买。”写到这里，莫心咬着铅笔头，又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最后，很认真地加上一句：

“爸爸说，妈妈是他的全世界。”“我觉得，我和妹妹也是爸爸的全世界。”“但是，妈妈是第一名。”

他合上日记本，小心地放回抽屉里。客厅里传来妈妈的笑声，还有妹妹莫念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爸爸在低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莫心熟悉的那种，只对妈妈才有的温柔。

莫心爬上床，盖好被子。

他想，他的观察日记，明天还要继续写。

因为爸爸这座大冰山，好像每天都有新的，只对妈妈一个人才会露出来的样子。他得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