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如钦德帝所说的,他若不争气,往后待他走后,他便也别想再过什么安生日子。
若皇后与姜承予上了位,第一个要治理的就是他。
而与他相好的云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倘若到了那时候他再反抗,那便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平白惹得个乱臣贼子的名声。
姜承白垂眸,不得不说,钦德帝真的是抓住了他唯一的弱点。
倘若只有他一人,任皇后与姜承予如何折腾,他也有办法让自己过得舒心。
可现在他并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还有云栖,身后还有云家,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云家被无辜牵连。
云家那一口肥肉,从前没事,是因为没有跟皇家沾上半点关系。
而现在却是不同了,因为他的缘故,云家人已经默认与他同属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若倒下,云家人必定会被吞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没有人会不爱钱,也没有人能拒绝得了钱财的诱惑。
姜承白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云家,他也必须让自己站到最高位,所以姜承白最后什么都没说,默认了钦德帝的安排。
等大臣们都退去,而立太子之事也由人去昭告天下后,钦德帝才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道:“打起精神来,接下来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说罢也不等姜承白回答,钦德帝则负手走了出去。
殿外阳光刺烈,钦德帝眯了眯眼想,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油尽灯枯之前替他儿子扫平前方所有的障碍。
等宫里来人传信时,云栖才叫人把要带的东西都打包好。
可她没想到,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要回禹关的计划又得搁置了。
云栖随着过来宫里派来接应的人一块儿搬进了太子府,因着姜承白成了太子,他便就没有做王爷的时候自由了。
而作为太子妃的云栖,也再没了两地奔走的精力,光是宫里的应酬,就够令她头皮发麻的。
*
闽清殿中熟悉的瓷器碎裂声隔着两里地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被分到殿伺候的丫鬟、太监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抵头状若鹌鹑般缩着身子听着主子打摔发泄的动静。
自从得知钦德帝立姜承白为太子之后,闽清殿就一直是这种低迷不振的气氛。
姜承予没有了往日在外人面前的温和柔善的模样,而是满脸都是地狱厉鬼般的戾气。
殿中的瓷器花瓶已经被他摔得七七八八了,可他仍旧没能去除掉心中的怒火妒意。
凭什么,姜承予想,凭什么一个县令女儿生的孩子能做太子,而他身份尊贵还是皇后的嫡长子却看都不被看见。
他冷笑着,“父皇可真是偏心啊~”
子腹被瓷器碎片划破也仍旧没能让他暴躁不忿的情绪冷静下来,他站在满地狼藉里,面容可怕又阴沉。
谁都不敢在这时候发出一点儿动静,就怕一个不小心惊扰到了这人,自己就再也见不到明天到太阳了。
可人就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姜承予摔砸到一个瓷器碎片飞到了一个小太监的身上,因着角度恰好,碎片得以安然挂在衣裳上。
可着衣裳柔软也不是个能支撑的,所以仅仅是待了那么几分钟,那沉重的瓷器碎片就挂不住地往下落。
小太监哪怕发现了,他也没能力去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瓷器碎片从他身上滑落,然后啪嗒一声,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本就安静的殿堂此时更是静得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小太监害怕得抖了抖身子,冷汗登时就从额头处冒了出来,他害怕的闭上眼,心中不住地祈祷满天神佛,希望能让他躲过一劫。
可惜神佛不管人间世,小太监的祈愿大概只能落空了,因为姜承予那布满血丝的红色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挪移着。
与那小太监站在一处的一排人都忍不住冒了一额头的汗水,后背霎时湿了一片。
姜承予阴沉地笑了笑,鹿皮靴踏过一地的碎瓷片哒哒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汗水几乎是控制不住的从太阳穴流向下巴,然后又从下巴低到地上。
伴随着轻微的滴答声,姜承予终于问出了口:“谁弄的?”
话音一落,那不小心弄出了动静的小太监便忍不住的发起了抖了,抖若筛糠的对上了姜承予的视线。
姜承予闷闷笑出声,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竟然是你?怎么你这是对本王有什么意见吗?嗯?”
那小太监登时再也忍不住,顾不得一地的碎瓷片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脑袋磕在碎瓷片里也不敢停下,他道:“奴才没有,奴才不才故意的,是碎片挂奴才身上自己掉下的,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