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梢有些轻蔑地抵在了他的衣领处。叶郢的锁骨都教酒液沾湿了,琥珀色的酒酿正一滴一滴顺着胸膛滑落,像凝烟带露的花苞。竹青色的领缘也因方才的一番挣动,微微敞开了一线。
萧寰的鞭柄挑开了他的衣领,冷漠的视线逡巡在那象牙色的皮肤上。
他嘲道:“也是,我几乎忘了先生是何等样人。之前三番四次秋波暗送,是本帅迟钝了,竟然未领悟先生之意……以致于先生自甘下贱,要去向贺拔猛那厮投怀送抱!”
“什么?”
叶郢怔了怔,待明白他话中所指,双目都因愤怒而染红了,像一头张牙舞抓的狮子。
他竟是怀疑之前那些灯下相对的夜晚,都是他刻意在献媚勾引!
说到底,还是轻贱他有那样一段不堪的过往。
乌发遮映下的白皙面庞深深垂着,萧寰冷哼一声,看着那泄露出来的一片春光,心湖也微不可闻地荡开了涟漪。
正要命人将他带下去好生审讯,叶郢忽然一抬头,狠狠咬住了他的虎口。
他这一咬下了十成十的力气,很快就有鲜血从牙齿咬出的小洞里冒出。
“嘶!”萧寰痛得拧起了剑眉,手已按在了腰间镶金的剑柄上,却不知为何没有出鞘。
他待叶郢发泄够了怒火,才冷冷地将他推开,右手已然血流如注,齿印深可见骨。他毫不介意地在深色腿裙上一揩,大声唤来了卫兵。
叶郢的心凉了半截,等着他下达斩杀的指令。
他不止一次地看见各国混在军中的奸细,后来都教五匹快马生生肢解了。他闭上眼,只盼萧寰看在师生之谊的份上,留他一个全尸。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死在这里,他有多大概率能回到现代?
他的博士学位还没拿到呢!虽说拿到了也没什么用……
两名卫兵看着地上的叶郢,不约而同地举起了长刀。
叶郢吐出含进口中的一绺湿发,眼皮子颤抖。
哗的一声,紧缚他的绳索被砍断了,像燃过的蚊香一样断在地下,歪歪扭扭。
萧寰看他吓得面青唇白,如一只受惊炸毛的鹤。他一边让手下替自己包扎伤口,一边衔着微微的冷笑。
森森齿痕印在他的虎口,一片血肉模糊。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好像浑然不觉痛。
“这几日不太平,张佛嵩一战受挫,必然还要重整队伍,大举进攻。”
他看着叶郢懊恼地低头,坐在那里不动,任由医师抬起他红肿的脸,敷上五颜六色的草药。
叶郢的头一动,若有所思地说:“巴蜀膏腴之地,他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萧寰斜了他一眼,点头道:“便是。”
说着举掌拍了拍,对闻声进来的将士说:“兵火连天,我不放心军师一个人。你便在我的帐篷里替他寻一床锦被,日夜守着他。”
叶郢的脸上刚敷了冰冰凉凉的一层,听到这句话,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要……软禁我?”
萧寰也抬腿站立,他的身材比叶郢高大许多,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覆盖住了。
他按着叶郢的削肩,略一用力就将他按回了矮榻。
“先生这么激动做什么?本帅不过是怕先生像先前那样四处乱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布满老茧的粗糙指节故意在他脸上蹭了蹭,“我可要后悔无及啊!”
他的语调轻慢而暧昧,叶郢听得忍无可忍,手一推,削成柳叶形的长指甲拂过他的脸颊,在深棕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萧寰还没说什么,那名派来监守的卫兵已先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利刃出鞘,对着叶郢威胁地比划了一下。
“你胆敢伤害主帅!”
叶郢仔细地瞧了瞧他,却是一个半大的楞小子。身体壮得如一头小牛犊,一张紫黑脸膛四四方方,豆腐都没这么规整。厚厚的嘴唇摆出叱责的形状,看起来就和撅着嘴一样。
萧寰抚着他留下的抓痕,冷漠的脸上竟现出了一丝幽怨,像一个久候良人不归的弃妇。
“军师就不怕本帅破了相,从此丧失威严么?”
话虽如此,那伤痕浅得连一滴血珠都没有,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叶郢干笑了一声。
“大牛,还不走!”
垂着一部大胡子的医师推了推甲胄加身的卫士,几名亲兵看着这一幕,也露出古怪的表情,拉拽着那个叫杨大牛的宿卫。
小伙子紫红的脸盘写满了疑惑:“怎么了这是?”
傻小子转过脸,看向了自己奉命保卫的人。只见军师竟是一路脸红到了耳朵根,萧寰的手指正拈起他一缕头发丝,绕在指间把玩。
杨大牛还待再看,已被同僚拉拉扯扯地拽了出去。人到帐外,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滚!!——”
他摸了摸额头黄豆大的汗珠,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帐门。别看军师瞧上去柔弱斯文,私下里脾气真是火爆啊!还好不是娶婆娘……
一阵木榻掀倒的声音。
一旁的士兵都捂着嘴偷笑,杨大牛摸了摸脑袋,不解地想:主帅都挨打了,这群没良心的还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