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斯舔了舔自己的尖牙，杀意骤起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或许吧。”梅里奥开口，神色很平静。
“梅尔......”戈斯在心里呢喃，他看见梅里奥眼底的自嘲，刚刚还在冒泡泡的心瞬间被尖刀捅烂了。
“下次你再去见她，和她说一声，我不会再来了。”梅里奥接过白绸手套带上，“你说得对，身为耶和华之子，我还没能彻底斩断和俗世的联系，确实是修行不够。不该挂心的事，以后我也该丢掉了。”梅里奥说着，眼神若有似无瞥向尼森，戈斯顺着视线看过去，尼森眼底满是赞赏。
“告辞。”梅里奥颌首。
“你等、等等。”奥利维难得鼓起勇气打出去的一拳，被梅里奥冷淡的态度轻飘飘地挡回来，突然又生出极大的后悔，“我刚才、刚才激动了。梅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和小奥利维......”
“嘘。”梅里奥竖起一根手指，“不重要，我现在只关注一件事。”
“好好对待西塞。不然，我会杀了他。”
“一定会杀了他。”
小奥利维瞬间寒毛直立，这个“他”指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们走。”梅里奥转身的刹那，不着痕迹地拍了拍戈斯攥起的拳头，“怎么为这点事生气？”
借着宽大丝绸系带的遮掩，戈斯反手握住梅里奥手腕，“你又发烧了？手怎么这么烫？！”
“果然，梅尔还是在意奥利维的话。”戈斯在心里反复默念，“别在意，别在意那么多。”但嫉妒的烈火还是在戈斯心里发了狂，“又是奥利维，又是这个人！凭什么？！他凭什么让梅尔这么牵挂他......为他做了这么多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拿话刺梅尔！”
“奥利维，必须死。”这一刻，戈斯的一切理智被愤怒淹没。他只知道，他一定会杀了奥利维，他绝对不会让梅里奥的注意力再被别人分走。
“我已经是伯爵了。我不再是那个站在人群外，只能远远看着他的人了。我要梅尔，全身心，都只在我一个人身上。”
“真这么生气？”回到马车上，梅里奥笑着揉了揉戈斯的脑袋。
“我刚刚恨不得杀了他。”戈斯眼睛血红。
“呵。”
“过来。”梅里奥伸出手，戈斯凑过来搂住他，脑袋靠在梅里奥颈窝。
“你都说了，只是苍蝇而已。”梅里奥抚着戈斯的脊背，像安慰一只猫咪，“吵人的东西，挡在门外不见就是了。”
“可我真的想杀了他。”戈斯撒娇似地蹭了蹭，眼底的杀意却未曾退去。
“......”两人间沉默了几秒。
像试探，又像是博弈。
“我会生气的，戈斯。”梅里奥说：“不要尝试。”
戈斯不说话。
“回答我。”梅里奥托着戈斯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这是我和奥利维之间的事。”
“听明白了吗？”
戈斯看着梅里奥的眼睛：他在发烧，眼底有血丝，发白的脸色仍旧显示出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是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呢？”戈斯仰起头，嘴唇贴在梅里奥嘴角摩挲，“这是波吉亚大主教的命令吗？”
“还是以我的恋人，这个身份呢？”戈斯眼底闪烁着期待。
“都不是。”梅里奥拉开距离，“教父有责任带领他的孩子寻求耶和华的庇护，以免坠入权欲的深渊。”
“戈尔，我是你的教父，一辈子都是。”
直到我的审判之日降临......我要保护你，不要和我一样，沦为权力的刽子手。
“知道了吗？”梅里奥问。
“遵命，Padrino。”戈斯咬住梅里奥的嘴唇，含糊道：“我会当个乖孩子的。”
梅里奥笑着一下，抚上戈斯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戈斯错愕，不敢相信梅里奥的主动。他拉过梅里奥的手，与他十指交握，摩挲着他的腕骨。
手腕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凸痕，平日被衣袖遮住，浅得平淡无奇，戈斯却骤然想起那天无意听到的裘白的自言自语。“圣山冰湖，冰湖之刑。”戈斯贪婪地汲取着梅里奥身上的气息，梅里奥越放松，戈斯心头的不安就愈演愈烈。
“他骗了我。”戈斯的声音在心里震耳欲聋，“我说我梦见他浑身是血从十字圣山走出来那次，他怎么能那么平静、那么从容地说自己只是去给埃索斯行刑的？！他明明就是自己自愿走入行刑地的！”
“梅尔......”
“梅尔......”戈斯吻着梅里奥温红的耳垂，一声一声唤着。
你在为谁而痛苦？
你为什么如此自责？
我以为我掌握了权力，我就能带你走出这痛苦的泥沼。
但我错了。
不！是我做得还不够！戈斯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汹涌的野心：唯有坐上更高的位置，唯有成为权力本身，我才能建造一座无忧无虑的花园，把你供养在里面。
我要成为权力本身，我要成为所有人趋之若鹜的那个人！
感受到戈斯气息的颤动，梅里奥很有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应着，“嗯，我在。”
“我会一直保护你。”
“咚——咚——”
玫瑰教堂的钟声准时响起，白日拉下帷幕，黑夜登上舞台。
“大人，我们到教廷了。”尼森下车，唐吉刚好换岗离开教廷，穿着便服走出来，“主教大人回来了？”
梅里奥拉开车窗，“回去休息吧。”
尼森看见唐吉伸手插进裤兜里，显然在数自己的零钱，“哼，记得明天早上别迟到。”
“今夜好梦？”戈斯笑着拍拍唐吉肩膀，海神喷泉旁一个人走过来。
“老板。”伊斯亚看见马车上的梅里奥，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主教大人，夜安。”
梅里奥隔着车窗盯着月光下粼粼的泉水，“都回去休息吧，我待会就回去。”
“是。”几人应声，分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