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上你惊傻了的眼,与你十指相扣,“来我家,和我一起过年吧。”
*
第一次来左然家的时候,你被那性冷淡到接近工装风格的装修给震到了。黑色为主的色调,点缀是刚硬的金属,整个家干净整洁到毫无人气。你与他从相识到相知,再到如今的相爱,他的家,渐渐带入了你的个人色彩——客厅侧墙上挂着你和他一起做的皮影,下头放了你们一起购买的无火香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果篮,里面总是装着你喜欢的水果。沙发上放着几个可爱的抱枕,是因为你坐久了会腰疼,他买来给你垫腰用的。
就连餐桌上那一对可爱的杯子,也是你开玩笑说想要一对情侣杯,他就毫不犹豫把你指着的那一对明显和他个人风格不搭配的杯子从货架上取下。从买回来到现在,这对杯子就没下过岗。
熟练地按下密码,你先一步打开他的家门。你是万万没想到,左然竟然能这么期待这个春节——他居然买了一大堆对联套装还有各式年货,全都塞在车子尾箱,数量多到请忒弥斯全体成员来玩一天都足够。
而据他本人说,之所以昨晚没有全部搬上去,是因为他昨晚搬蔬菜鱼肉和做年夜饭准备花了不少时间,来不及搬。
你有点生气,但心里更多的是暖意。
他甚至没想过你要是拒绝了他该怎么办。
东西杂乱地堆在客厅,趁着他在整理的间隙,你拿起餐桌上放着的他的杯子,又去厨房把碗架上晾着的你的杯子取下,装了两杯热水。彼时他正把成套的对联摊开,似乎正在研究哪个是上联哪个是下联。见他认真端详,你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轻轻把杯子塞到他手里,你站在他旁边仔细端详,“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你怎么对‘平安’这么执念……”
话还没说完,你就忽然想明白了。
自从他知道你被人寻仇那件事后,哪怕已经过了两年,他仍是为你担忧。从来不信神佛之说的他,会亲自去云霞寺替你求一个平安符,还被哄着买了红绸带,认认真真写上愿你平安的愿望,亲眼看着工作人员把它系在古树上,才肯离开。明明每天上班都不顺路,却宁可早些出门,绕一大段路来接你,风雨无阻。
你的眼中泛起些许雾气,笑着指向写了平安那幅,“这是下联吧?”
他轻轻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头,“感觉比较像,那就这么贴吧。晚点去你家也贴上。”
你与他十指交缠,笑着回:“好啊。”
你们都没有贴过对联,拿着对联,对着光秃秃的墙壁茫然——这东西背后也没有离型纸,不能揭开直接贴,难道要拿透明胶?不行不行,春天潮气重的时候肯定就掉了。
“哎呀?这不是左律师吗?旁边那位是女朋友?”
说话的是对门的邻居阿姨,约莫五十岁的样子,左然毫不迟疑地点头承认,并把你介绍给邻居。你红着脸,自然地与她握手。
邻居阿姨笑眯眯地打量你一眼,“真漂亮的姑娘,左律师有福气啊!”
这话一出口,左然不自然地用手掩唇清了清嗓子。
见你们手上拿着对联,邻居阿姨感叹:“现在的小年轻也会贴对联了,真好。”
“呃……其实,”你诚实地回答,“我们家里人不太重视这些,从来没贴过,可以请教您该怎么贴吗?”
“啊,这个简单!你们家有糨糊吗?”
你抬头望向左然,左然摇头。卖对联的店家没说需要糨糊。
邻居阿姨了然,向屋里大喊:“老头子,快把家里的糨糊拿出来!对门的左律师要贴春联!”
一个五十来岁精瘦的小老头屁颠屁颠拿着一罐糨糊跑了出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老婆,第二眼看见的是左然身旁的你,第三眼才把眼神移到左然身上,一脸茫然地问左然:“左律师结婚了?”
“女朋友女朋友!”邻居阿姨掐了一把邻居大叔的手臂,“现在年轻人哪有那么早结婚的,都喜欢二人世界开心几年!话那么多,快帮人糊糨糊,要贴春联呢!”
“知道了,老太婆一把年纪还那么凶。”邻居大叔这一声嘀咕让邻居阿姨更是生气,抬手作势要掐他,被邻居大叔躲了过去。他快步蹭到左然面前,翻过对联,示意你们捏紧,用手指沾了糨糊开始涂抹。涂好之后,左然搬来梯子,捏着纸张对准门边线,回头问你:“这样直吗?”
“直的直的!”你慢慢把纸张下部按下,两双手扫平对联时不经意碰到一起。你抬头,看见的是他温柔的目光,唇角便勾得高高的。贴了上联,你便请邻居夫妇帮忙捏着下联和横批,和左然一起有样学样,沾了一手的糨糊才终于贴好。
满意地站在门前看你们共同努力的成果,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直到左然把一个大大的福字取出,你才注意到原来是门上缺了个福字。
“福字要倒着贴。”左然将涂好糨糊的福字调转,在门上比了比,“寓意是‘福到’。你看看这样贴是不是在中间?”
你后退几步,仔细端详,“唔,左边高了点。”
他细细调整,你便细细指导。贴完的一瞬,你高兴地回屋里拿出手机,对着大门拍了张照。
真好看。
分了些年货给邻居,你们回到屋里。洗过手,左然便开始准备年夜饭。你把年货翻出来,什么瓜子果脯,用好看的盘子装好放在茶几上,再把有多的收好,专门找了个柜子放这些零食年货。左然平时把卫生保持得比较好,说着要帮忙打扫卫生的你拿着抹布看来看去,好像哪里都很干净,心里便有了些许挫败感:“左然,你这好干净,我好像没活干了。”
“可以的话能麻烦你打扫一下二楼书房吗?那里之前翻资料弄得比较乱,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好!”
你非常好奇左然到底能把书房弄得多乱,兴致勃勃地爬上二楼,推开书房门时嘴角抽了抽。所谓的“比较乱”,就是指几十本书整齐码放在书桌上?这叫乱?好吧,如果说书本顺序和放置放式的话,确实是乱的,因为他的书从来都是分门别类放好,整整齐齐摆在书架上,看着像是图书馆一样赏心悦目。
你抱起书,一本一本地按照合适的位置归置,不经意间,你发现了放在角落的一本相册。可想而知,这自然是他的相册。
你把它抽出来,想翻开看看,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于是你努力压制心中的好奇,将它放回原位。你决定等吃了年夜饭,就哄他自己拿出来给你看。
收拾好,顺道把书柜上的灰尘擦干净,你顺道绕进今晚要住的客房简单打扫了一下。至于主卧……还是他自己来吧,毕竟是他的私人空间,你贸然进去不合适。
这么一忙,就忙到了六点。
天色渐暗,饭菜的香味从楼下传来。你快步下楼蹭到他身边,他正好在试菜的味道,顺手夹了一筷子递到你唇边。你愣了愣神,他这样亲昵地喂你菜,似乎还是第一次。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就要收了筷子,被你叫住。
“我还没洗手……”你脸颊滚烫,踮起脚尖,凑到筷子前,轻轻叼走上头的菜。“唔!好吃!”
他满意地笑了笑,“快洗手,准备吃饭了。吃完饭去你家把对联贴上,之后要不要去逛逛?”
你洗干净手,恶作剧一般把水蹭到他的围裙上,从身后抱紧他的腰,“不逛,我想和你在一起,什么也不干。”
年夜饭准备得很丰盛,第二天不用再做菜都完全够吃。
大年三十除夕夜,你打开电视播放春节联欢晚会,和左然面对面坐着。他给你夹了菜放在你碗里,你想到方才试菜的场景,食髓知味地夹起菜,递到他的唇边,亲眼看着他的耳垂由肤色转变为红色。你没想到投喂男朋友竟然这么让人心跳加速,手变得有些颤抖。在你退缩之际,他握住你的手腕,双唇划过你的筷子,一口将菜抿入口中。
你坐回座位,看着筷子尖儿,无意识地什么都没夹便将它送入口中。
“呃……合胃口吗?”
“嗯、嗯。很好吃。”
傻里傻气的对话,你们相视而笑。
吃了晚饭,你便有些懒了,不太想出门回自己家贴对联。左然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拿起对联和邻居夫妇送的糨糊,半架着把你拉起来,载着你来到你家。打开房门,空无一人的loft小家此时此刻竟变得有些冰冷。
“怎么了?”
“还是你家有人气一点。”你低声抱怨。
他放下对联,从你身后一把将你抱在怀里。你刚抬头想要问他怎么了,他顺势捧起你的脸,轻轻地吻在你的唇上。
“有我在……不论是你家还是我家,我都在你身旁……”
你慢慢转过身,伸手抱紧他的腰,感受他身上温暖的雪松气息。
真正的人气不是屋子,而是人。
这天晚上,你们在你家贴了对联,一同回他家,坐在一年到头开不了几次的电视前看春晚。你依偎在他身侧,他怕你腰疼给你垫了枕头,又怕你着凉,取来毛毯盖在你身手。桌上的瓜子被他不停剥开,轻轻喂到你的唇边。
春晚其实挺无聊的,你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腻了,又想起了书房里的相册,哄着闹着总算让他自愿拿给你看。看着那些照片,他慢慢给你说了很多往事。孩子气又有些糗,见你笑意盈盈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把头靠在你肩上。
“我什么都让你知道了。”
“下次换我跟你说,好不好?”
“好。”
你任由电视播放春晚,从头开始翻看他的相册。身旁的人不知何时靠在你的肩上睡着了,你也没叫醒他,只把自己身上的被子移到他的身上。相册没有被填满,你好奇地翻了翻后面空白的夹页,猛然发现在相册的最后面,放了一张照片。
是你和他在游乐园请人拍的合照,背面的字迹是他的,写着一个日期和一句话。
日期是你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
话是“新的开始”。
十一点五十八分,电视台已经在准备倒计时。身上的人仿佛听见了电视里的话,揉了揉眼,慢慢坐起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快过十二点了。”你心疼地轻抚他的脸,“还是睡吧。”
“不,也就几分钟了吧。”他伸手将你捞入怀中,在你额上轻轻一吻,“我陪你倒计时。”
十,九,八,七……
他握紧你的手。
六,五,四,三……
你回以相同的力道。
“二、一!新年快乐!”异口同声。
随后是情不自禁地相拥亲吻。
以后的每一年,都将如此温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