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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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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仁乘马车到达林家门首,是由下人搀扶着进去的。林员外昨日才见过李怀仁,今日再见竟像老了许多岁一样,便知大事不好,急切地问道:“发生何事了?”

李怀仁掩面痛哭,声音嘶哑,断断续续说出几个词来:“茹娘——带着慧姐儿——投井了。”说罢,又掩面而哭。

事发突然,林员外和薛大娘子都错愕不已,两人呆愣许久,回不过神来,好好的女儿,怎么就投井了呢?

“亲家快去看看茹娘吧。”李怀仁擦着泪,提醒道。

林员外和薛大娘子终于回过神来,来不及细思,拔腿就跟着李怀仁上了马车,往李家去。

马车上,薛大娘子紧紧抓住林员外的手,脸色煞白,她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去投井,可是看李怀仁的样子,又不得不信,事情真的发生了,质问李怀仁道:“前两日我去看茹娘,她还好好的,怎么会……”

李怀仁哭得伤心欲绝,道:“我也想问问,茹娘怎会这样想不开?我自问,李家从未亏待过她,亲家能说出我李家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说到这里,李怀仁顿了顿,让林员外和薛大娘子插话,见二人无话,又继续说:“山珍海味、金银珠宝,从没有一样少她的;怀孕期间,先生每月替她诊脉看病,从未间断。她身子懒散,每日只在房中待着,没有晨昏定省,没有侍奉公婆,也都由着她,反是大娘这个做婆婆的时常去看她,家中姐儿也时常去与她开解一二,我们究竟哪里做得不好?她竟狠心到带着慧姐儿一起走了,慧姐儿啊!”李怀仁一边哭着,一边用手使劲拍着大腿,以示自己心中的悲愤。

林员外铁青着一张脸,道:“定是昨日我去找大哥,让他毁碑一事,惹他不悦,他不敢在我面前发作,就去找茹儿母女出气,茹儿气不过,一时想不开,才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李怀仁又哭了几声,才道:“大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他的错处,说破天也不过是纳妾。纳妾,算得什么错?外人听了,只会说茹娘不够大度。当初林家不许他纳妾,我也配合了,打他骂他,不许他纳曲之谣进门。至于曲之谣的死,会令他大受打击,是你我都想不到的事。那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不得、打不得,我同亲家说过几回了,根本无法同他说话,亲家非要惹他做什么呢?”

林员外听了此话,心中大为不满,音量也大了起来:“依你的意思,这件事倒是我的错?也不看看李尚瑾做的那些事,新婚之年、初孕之时,他非要纳妾,把茹儿置于何地?把林家置于何地?”

“亲家消气,我是同亲家将事情捋清楚。此事若要说到源头,是不是曲之谣之死?曲之谣死后,大哥性情大变,茹娘回到李家,整日神情恹恹,这事于李家而言,当真是巨大的变故。李家就大哥这一独苗,我们怎么能不痛心?至于曲之谣为什么死?亲家心里最明白不过。”李怀仁说着,带着愧疚之情。

林员外却不肯承认:“不过是一个粉头,拿什么和我茹儿比?这事说到底,还是李尚瑾行事太过糊涂,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李怀仁道:“ 亲家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叫人听了,说我们视人命如蝼蚁。亲家想一想,茹娘这一走,外人知道了,该如何说茹娘?”

林员外和薛大娘子面面相觑,他二人都明白,李家对林奕茹是找不出半点错处,错在李尚瑾,可李尚瑾因曲之谣冷落了林奕茹这事,说到底不是什么大事,若说茹娘因此就带着孩子投井,那真成了善妒心狠之人。若说李尚瑾是因曲之谣的死而记恨林奕茹,才使林奕茹想不开投了井,那更是万万不可说的,谁家愿意背上人命?

“这……”林员外支支吾吾道:“此事不可对外直说,若说茹娘带着慧姐儿投井,对李家、对林家的声名都有损,万万不可。”

李怀仁一听这话,心中的忧虑才减了大半,料定林家为了名声不会揪着林奕茹的死不放,道:“是。”

薛大娘子却不肯善罢甘休,哭道:“凭什么?凭什么我茹儿死了,还要担上骂名?我茹儿是叫李尚瑾给逼死了!李尚瑾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李怀仁摇摇头,叹了口气,再开口时竟气若游丝:“亲家一会儿见了大哥就知道了。”

到达李家时,林奕茹和慧姐儿的尸体已经收拾妥当,因是自戕,于礼不能送去祠堂,不能大办丧事,但对外说是暴毙而死,又不能匆匆掩埋了事,琼枝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等着李怀仁回来主持。

林员外下了马车,不是第一时间去看林奕茹,而是冲去找李尚瑾,他誓要为女儿出一口恶气。可见了李尚瑾,他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眼神惊恐,林员外手提外袍,本要狠狠踢他几脚,见他这副模样,竟下不去脚,只把两手一甩,“哼”了一声便转身去看林奕茹。

薛大娘子直奔到尸体前,颤颤巍巍地掀开白布,露出那张她挚爱的却布满紫斑的脸,薛大娘子想抱起那具躯体,却因僵硬和沉重,拖得自己的身体向前倒去,顺势便将胸口贴着林奕茹的脸,大哭不止,嘴里念着:“我的儿啊,我怀胎十月,养你二十年,你怎么就走了!我的儿啊!你怎么忍心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众人听着薛大娘子的嚎哭,于心不忍,也都红了眼,默默擦着泪。

哭过一场,薛大娘子忽抬起头来,擦了泪,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瞧见了李尚瑾。她起身冲到李尚瑾跟前,对着他的脑袋一顿猛拍,骂道:“丧良心的!你说茹儿做错了什么?你竟把她逼到绝路上去!是你把她们母女俩逼到死路去的,你到底对茹儿做了什么啊?”薛大娘子哭得欲断了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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