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乍起,记忆之景不断坍塌裂成碎片,安樾漂浮在半空中抱着自己的尾巴,安静地等待下一个场景的降临。
周遭在刹那间变暗,月光斜斜地透过桃花枝倾倒在屋内,安樾环视了一圈陌生的陈设,缓缓下降,盯着床榻上酣然入睡的脸目不转睛。
七师兄聂昭,如果按照原书中姜慈云的视角,应该叫他七师弟。
这位七师弟并没有太多的戏份,但每次出场都是豪情万丈、开朗大方的形象,即便是毫不相干的外门弟子前来求助,他也丝毫不会怠慢对方,竭尽自己所能帮助宗门内的所有人。
作者那厮给聂昭的判词是“凛凛正气,可薄日月”。
好一个凛凛正气。安樾心安理得地一屁股坐在聂昭脸上。
原书中说清疏堂奉行“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的宗旨,力排仙门世家众议,顶着巨大的压力特赦闻逸祖孙俩,让祖孙俩在清疏堂内干些杂活,好好改造。
清疏堂的长老相信总有一天能感化他们,彻底压制住疫鬼暴戾无常的天性。
好一个天性。安樾眼中水雾弥漫,他举起前爪狠狠一抹眼泪,实在气不过,脚下一个飞踹踢在聂昭脸上。
聂昭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门内弟子都可以随意欺负闻颂,还没大没小地一口一个闻逸闻逸地叫,安樾不用想都知道这清疏堂上上下下都把祖孙俩当出气包了。
安樾没忍住又飞踢一脚聂昭,好半天才收拾好情绪,双爪叉腰站在聂昭脸上,目光炯炯地环视整个房间。
让鼠好好看看你把玩偶藏哪了。
榻上没有、桌上没有、案上没有……
安樾飞到衣橱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拉开。
阴煞的黑雾喷薄而出,如同一只结满怨气的利爪,直直冲向安樾的面门。
安樾猛然后退,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才堪堪摆脱黑雾,同时身体已经下意识掐了一个诀,将阴气极重的黑雾牢牢包裹起来。
安樾回头看了一眼聂昭,却见一道鬼气森森的玄墙将整个床榻隔绝在外,接收不到这边的任何动静。
看来闻颂还是做了些准备嘛。安樾相当满意,回过身继续靠近衣橱。
没有了黑雾的干扰,安樾终于看到了闻颂玩偶的真面目。
“嗯……”
两个都是巴掌点大的人形玩偶。一个娃娃通体漆黑,四肢修长,浑身上下滚着诡异的玄雾,用不知道什么鸟的血红尖嘴充当眼睛,鸟喙大张,里面空无一物。
另一个娃娃四肢短小圆润,戴着锈红的饭兜兜,乍一看还算正常,如果忽略它没有脑袋的话。
“嗯……”安樾再次沉吟。
退一万步来讲,闻颂真的一点错没有吗?
盯着这两个鬼气森森的玩偶,安樾感叹闻颂不愧是超级大反派,阿贝贝都如此与众不同,如此具有反派气息。
他认命地把鸟嘴眼睛娃娃塞进左侧颊囊,正要拿起无头娃娃时,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圆圆的东西。
如此熟悉的鬼气,安樾按了按那个夹满干草的东西,一把抓起放在无头娃娃的脖子上。
严丝合缝,想必这就是尸主的头吧。
但为什么……安樾左摸右摸,愣是没找到五官,前面后面都一片空白。
“还是个无脸怪?”这晚上看着能睡着吗?
安樾不懂,安樾大为震撼。
身后的玄墙一闪一闪,似是在提醒安樾抓紧时间。安樾无可奈何地把无脸怪的头和躯体一并塞进右颊囊,仔细关好衣橱门,艰难地嘟囔一句:“圆满成功。”
黑雾乍现,紧紧包裹住安樾的身体,安樾一个晃神便再次出现在闻颂破破烂烂的小屋内。
闻颂坐在竹椅上低垂着头,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上滚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唇色煞白,看着十分虚弱,衬得那耳垂上的红玉挂坠如血般鲜艳。
“你没四叭……”安樾飞身向前,颊囊被两只娃娃塞得鼓鼓囊囊,甚至已经影响到他正常说话。
闻颂摆了摆手,艰难地抬起头:“我的玩……”
目光落到比安樾整只鼠还大一倍的两侧颊囊上,闻颂罕见地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安樾得意地摇摇大尾巴:“腻不腻害?窝的颊郎变异惹,一次就阔以运完。”
闻颂沉默地看着颊囊奇形怪状的凸起,语气冷漠:“要是有口水我就把你杀了加餐。”
安樾的尾巴突然僵住。
“呵,”闻颂幽幽站起身,“真的有?”
他说着就去抓安樾的大尾巴,但安樾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便躲过了袭来的大手。
安樾一边狂飞至生了霉斑的屋角,一边大声道:“窝明晚再给泥,窝明晚再给泥!!”
“我现在就要。”闻颂指尖黑雾弥漫。
安樾把后背紧紧贴在墙上,慌不择言:“泥想想,那个银一看不见了肯定废来找泥,到时候泥又要被打,泥先在窝这里放一天,躲过风头呀!”
闻颂倏地立在安樾身前不动,面无表情:“明晚你会来?”
“窝还欠泥丹药嘞,肯定来呀。”安樾满含热泪,用豆豆眼真诚地看着闻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