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疫鬼的灵力被吟白师尊亲自封印,肯定有人在背后帮她嘛!”
“就是!就算她会画阵,没有灵力也是白费功夫啊。”
“她不说吧?不说咱们就可以看鞭刑了,都多少年没看过了。”
内门弟子尚且自持身份,并未多言,底下灰白长衫的外门弟子却管不了那么多,炸开了锅似地窃窃私语。
他们平时遵守宗门里极其严苛的作息与安排,除了繁重的课业还要负责一些杂活,此刻便像是出笼的鸟儿,在众山之下有了喘息的片刻,因此变得格外兴奋。
这些人话里话外询问着这疫鬼的同伙,迫不及待地期待疫鬼能亲口招供,脸上却是一片了然。
毕竟这第一宗门上上下下也才两只疫鬼。
“不说么,”瑶玉从台面上收回目光,朝正对面的大白胡须长老颔首,“烦请。”
大白胡须长老微微点头,威严的声音回响内堂:“赐鞭。”
这句话仿佛点燃烈火的最后一根柴,一石激起千层浪。
弟子们一片欢呼,人山人海的狂风骤雨开始了。
安樾缓慢地下坠,呆滞的目光掠过一张张因激动而略显扭曲狰狞的面庞,觉得这些喧闹的欢叫好像滚滚而来的闷雷。
他看到了徐幼菁,看到了聂昭,看到了其他对他掏心掏肺、百般宠爱的师姐师兄。
原来他们长得那样像吗……安樾来到那个被麻袋套头的人的面前。
凌厉的长鞭劈空而来,径直穿过安樾的魂魄,打在这人的腹部,发出短暂而清脆的“啪”声。
只消这一鞭,皮开肉绽,鲜血横流,深若见骨。
“顶替她的魂魄!”闻颂极度沙哑的声音再次炸响在安樾耳边。
那种被凿髓抽魂的感觉再次从安樾体内升起。
花栗鼠的小爪子缓缓伸向褐色麻袋,却还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求你、我不要……”
湿润淌过脸庞,安樾全身上下都在不正常地狂颤。
啪!啪!
加持了灵力而使伤口无法愈合的长鞭仍在继续,伴随着众人一声高过一声的振臂呼声,安樾只觉得脑袋涨得似乎要炸裂开,连呼吸都被窒住。
忽的,一股更加庞大而坚定的力量笼罩住安樾,将周遭的狂吠隔绝,将闻颂的压迫隔绝,牢牢托住了安樾的魂魄。
“孩子。”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瞬间点明了安樾混沌的状态,使安樾灵台骤清。
安樾慢慢抬起头,却见那层羞辱折损人的套头麻袋消失不见,他清楚地看见闻逸脸上每一条深深的褶皱,与那双跟闻颂别无二致的松绿宝石眼。
“孩子,过来。”
闻逸依旧被高绞在圆台之上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但她神色平静,面带微笑地看着安樾。
安樾飞过去,用小小的躯体抱住闻逸的半边脸颊:“阿婆……是不是很痛?很快就结束了,闻颂来救你了。”
花栗鼠的脸上却是一片空洞。
闻逸却没有应答安樾的话:“孩子,你不能再被摄魂了。你现在尚且魂魄不稳,若是再被摄召一次,很有可能无法再回到躯体,变成游魂。”
“那阿婆一定要活下来,”安樾道,“不然闻颂就只有我这个孤魂野鬼相伴,他肯定会天天摄魂找我聊天。”
闻逸轻笑一声,叹息般开口:“孩子,不知你从何而来,但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安樾骤然抬头,错愕地盯着闻逸。
闻逸却并未作解释,一个圆形星状阵法倏地在她额间显露:“这是移形换影阵,一旦起阵无人可破,阿婆想请你在必要的时候,用此阵帮助闻颂离开清疏堂。”
柔和的黄光飞入安樾眉间。
安樾哑声道:“阿婆知道我是谁吗?”
“皮相对我们疫鬼一族不甚重要,”闻逸虚弱笑道,“只要抚摸过一个人的灵魂,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我们都能认出。”
“现在,完成摄魂阵的要求,回到你的躯体吧。”
霎时白光大作,浑厚的灵力收束成一道涓涓细流融入安樾眉间的阵术,从骨缝中透出的干爽舒适遍布安樾全身。
闻逸慈祥的脸庞逐渐消散,眼中晶莹闪烁,充满不舍。
安樾紧紧抱住闻逸的面庞,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闻逸越来越远,心中不详的预感闪过,他喊道:“阿婆那你呢?你要去哪?”
闻逸爽朗的大笑响彻霄汉,像是把这数年的折辱一并倾泻而出:
“有人说我的孙儿是天才,但要再过数百年。”
“我对他说,我的孙儿是天才,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