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作俑者闻颂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安樾的后背,待安樾终于把喉管里的莓果全部噎下去后,又问了一次:“你们清疏堂有没有老鼠?”
安樾一口咬死道:“怎么可能会有?清疏堂灵力充沛,不是普通凡物能进入之地。”
是的,没有老鼠,他没有撒谎,因为他是花栗鼠,他也不是普通凡物。
“是么,”闻颂的声音低沉,“可我怎么觉得你很像……”
安樾连忙道:“像什么像?像老鼠?咱们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了,你居然这样形容我?我太失望了。”
“你认为像鼠类是不好的么?”
“那倒也不是,”安樾下意识为自己的族群正名,顿了一下又立马反应过来,“但这不是重点!”
闻颂的轻笑声传入耳内。
头脑飞速转动,安樾很快找到了另一个话题:“那你在寒潭里撒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橡果?”
“嗯,被天吴抓破了。”
“为什么你会随身带这种东西?”安樾其实心里有个答案,但他想听闻颂亲口说。
“答应了一个小东西。”闻颂的声音变得轻缓,好像想起了一个结识多年的故人。
安樾问:“你觉得这次在秘境会见到他?”
闻颂并没有立刻回答。
悠长的呼吸拂过安樾的眼角,弄得安樾有点儿发痒,正当他想抬手揉揉眼睛时,闻颂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柔和的风流连而过,闻颂一边给他的眼睛吹气,一边断断续续道:“等他做好准备,我会再次见到他。”
安樾哑言。
连吟白都不知他们手上的烈火纹是如何一回事,闻颂又怎会知道?
大家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等待着这扑不灭的烈火蚕食身躯,却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来到了一个秘境中。
闻颂必然是在宫槐陌的时候就随身带着这捧橡果,只是现在恰好入了秘境,恰好又阴差阳错地碰见了他。
安樾张了张嘴,很想问闻颂那时为何要解除契约。
从闻颂现在的态度来看,他应是不讨厌那只小花栗鼠的,但又为何要在最需要帮助时主动解契,断了安樾能联系到他的最后途径呢?
安樾沉默着低头,他知道他现在并没有立场询问闻颂。
看面前这人又蔫巴下来,闻颂问道:“不吃莓果了吗?”
“吃的。”安樾慢吞吞地把莓果一颗颗塞到嘴里,闻颂也不催促,掐了个明火诀让安樾置于暖洋洋的气息中,烤得他浑身骨头都舒展开了。
嚼巴完最后一颗莓果,安樾拍了拍手,指尖明黄闪过,那柄流金银剑听令即动,倏地飞至安樾手中。
“我现在看不见东西也用不着啦,这几天你先用着,我这剑还是很不错的。”安樾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剑,描金龙纹的剑穗也跟着一挑一挑。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要是别人见到他把本命佩剑给疫鬼使用会作何感想。
也没有意识到闻颂一个疫鬼使用起他的佩剑来为何如此行云流水,一点排斥都不曾发生。
闻颂沉吟片刻,鹰一样的碧眼从安樾脸上一寸一寸扫视而过,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柄流金银剑:“多谢。”
安樾乐颠颠道:“不用谢,我的剑也很喜欢你。”
闻颂闻言像被烫了一般缩了缩手:“也?”
安樾重重点头道:“是呀,吉光也很喜欢你,你要不要摸摸它?”
闻颂倏地沉下脸,语气僵硬:“不必。”
安樾叹息般抱住身旁的骨琴:“宝贝儿咱不听啊,你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宝贝儿。”
闻颂想起这破琴里还有个疫鬼,而这疫鬼此刻就窝在里面听安樾喊宝贝儿,一时头痛万分:“你……”
话刚出口,却见这小瞎子忙得很,刚哄好吉光,又马不停蹄地盘好腿准备开始修炼。
闻颂嘴边的话转了个弯:“你不休息么?”
“修炼就是休息呀,”安樾理直气壮道,“我睡不着的,你要是想睡我就帮你守夜。”
闻颂道:“不必,我夜间也修炼。”
安樾对这同道中人的卷王十分满意,运功前还不忘下达任务:“那我们争取一夜就恢复灵力,明天下擂后找个地方净化吉光,之后就去找你要寻的东西。”
“嗯,先给你的眼睛敷药。”闻颂插播了一条更为紧急的任务。
言罢,两人指尖亮光一闪,同时开始运转灵力。
一亮一暗的两道光芒交相辉映,在漆黑的山洞内熠熠生辉,又被穴口处的结界遮挡,切割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浑厚的灵力如大江大河般奔腾在安樾的体内,安樾引导着这些力量进入灵台,抓紧时间完成一个周天的练习。
三年毫不懈怠的修炼使安樾对灵力的掌握炉火纯青。要说之前他还觉得体内的灵力像是与自己隔了层纱,怎么修炼都触及不到根本,现在就已经将灵力融为了血液,自由自在地指挥它们前往身体的任何地方。
安樾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生来就在这具躯体内,生来就拥有这充沛的力量,可以无所顾忌地相信它们、使用它们,用它们来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
再给他些时日,他会比肩姜慈云,再平视吟白。
他再也不用像个木偶般被人拉来扯去,别人说一声“过来”,他就只能抛弃自己的立场,无可奈何地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过去。
他讨厌那样的自己。
庞然的灵力悄然凝聚于手心,安樾下意识打了出去,听得一声岩石崩塌的轰鸣。
“安刖?”闻颂的指尖点向安樾的灵台,唤他清明。
凌乱的思绪被瞬间抽走,清脆的鸟啼响彻耳际,安樾回过神来,“唔”了一声:“我没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要开擂了?”
“不急,”闻颂的声音十分平静,“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