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樾又揪心起来:“那你之后每次用阴魂阵都要与它们争夺意识吗?”
闻颂沉吟片刻,还是如实道:“并非用阴魂阵是如此,只要启动控魂的阵法,我就需要与它作斗争。这是我们一族操纵魂魄的代价。”
他补充道:“许是阴魂阵太过强大,我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以后应该也不会了。”
安樾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反正有他在身边呢,实在不行就用吉光问心净灵。
解释清楚后,闻颂又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樾摇头道:“哪里都挺好的呀。”
闻颂蹙眉,把安樾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番,确实未发现任何魂魄受损之处。
安樾也觉得奇怪:难不成自己如此天赋异禀,建立耐受了?
但总之是好事,安樾没有过多纠结,转而问道:“你们一族的杀魂夺魄不是献祭之术吗?为何我没看到你献祭魂魄还可以起阵?”
也怪闻颂过于天赋异禀,每次在瞬息间起阵迎敌,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没有一丝怪异。
方才见两只鬼蛱蝶遥相对立,安樾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要说现在的闻颂手里有千魂万魄不足为奇,那三年前呢?安樾记得三年前闻颂破除灵力封印时就曾启动过两次杀魂夺魄,那时的闻颂连灵力都微乎其微,又是上哪找的魂魄?
安樾一眨不眨地盯着闻颂。
闻颂捂住安樾色浅如玻璃的眼睛,轻声笑道:“你若是问现在,我确是不缺魂魄献祭的。但你若问的是三年前,我只是在清疏堂抓过两只小鬼罢了。”
安樾不可置信道:“清疏堂那地方还有小鬼?”
天下第一宗门清疏堂,修真界灵力最浓郁之地,无数仙殒在此的大拿以毕生修为守护此地,这种地方竟还会有小鬼?还被那时几乎没有灵力的闻颂抓到了?
闻颂“嗯”了一声,把安樾抱起,自己也站起身来:“一直都有,只不过他们视而不见罢了。”
两人并立于粘满圆形方孔冥币的玄坛面前。
安樾想起那个巨大的透明魂魄,问道:“闻颂你见过方才那女修吗?”
“未曾,”闻颂顿了顿,敏锐道,“你认识她?”
安樾沉吟道:“我不确定,但我曾在清疏堂地底见过一个疫鬼,无论是脸型还是骨骼,都与这女修别无二致。”
他简单讲了讲地下那人的情况。
“闻颂,你认为她会是谁?”
两人对视,一个名字顿然流转在目光之间。
闻颂在安樾脚下起了个护阵,缓步走向藏魂坛:“她自己会告诉我们答案。”
刺啦——
闻颂毫不犹豫揭开坛口的冥币。
霎时,血光冲天,坛身巨颤,那坛口的塞子竟兀自跳动。
闻颂将裹满黑雾的手伸向藏魂坛。
电光火石间,一个戾气纵横的混沌魂魄尖叫着从坛内奔出,闻颂迅速后退,却还是不敌这魂魄的速度,被它尖长的指甲划破手臂,拖着往坛内走。
“闻颂!”
安樾刚要去拽闻颂,却被闻颂厉声呵住:“待在护阵内!”
可那魂魄并没有厚此薄彼,转而“嘻嘻”一笑,一只手臂竟直接拉长,穿破闻颂的护阵,将安樾也一并拖入坛中。
剧烈的逼仄感自四面八方涌入,周遭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无形的铜墙铁壁,从每一寸皮肤向内挤压,连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安樾快要喘不过气了。
“闻、闻颂……”他迷迷糊糊地喊道。
倏地,天光如瀑而下,胸膛内的挤压感在瞬间荡然无存,面前的景象顿时开阔起来。
死里逃生,安樾边喘气边大喊道:“闻颂、闻颂!”
“我在。”低沉的声音自身边传来。
安樾一怔,连忙扭头,却被一个没有五官,脸部空白的玄黑玩偶吓了一跳。
平静的声音自那玩偶里发出:“我是闻颂。”
安樾大惊失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是玄黑的娃娃身躯,但不知道长什么样。
这不是之前闻颂第一次摄魂时,让他从聂昭房内拿回的鬼娃娃吗?
安樾记得闻颂说过,这是他们一族的传统。一只脸部空白,是给后辈的诞生礼物,一只鸟喙当眼,是亡者的替身。
悠远清脆的歌声忽然从头顶传来,两人跟坐船似的一晃一晃。
旁边那只鬼娃娃闷声道:“我们好像变成她腰间的玩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