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墙悠然散去,尾生提着燃烧的红缨枪稳立于擂台,周遭急速飞动着众多小鬼,有些胆子大的甚至去掰尾生苍白的手指。
沈妄扶住姜慈云,有些好笑地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些恶鬼在跟她讨宠呢?”
甫一话落,尾生轻轻托住其中一个小鬼,揉了揉它的头。
四人顿时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只极尽谄媚,兴奋得开始尖叫的小鬼。
安樾的手指紧紧压住琴弦,脑中飞速旋转。
连闻颂的阴魂阵也不起效果,那还有什么会激起尾生的战意?姜慈云和沈妄毫无办法,现在闻颂也尝试过了,只剩下他。他又有什么能牵动尾生情绪的东西?
尾生倏地不凉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霎时,安樾浑身战栗,指尖骤然流淌出一首古朴悠远的小调。
变故就在一息之间。
没人看清楚尾生的动作,只见那被明火裹住的人倏地出现在安樾身前,苍衍炽焰滔天,朝安樾怀里的骨琴狠狠刺去。
锵——
激越的剑鸣响彻群山,苍衍不断下压,而与它短兵相接的那柄流金银剑却分毫不让。
刀光剑影中,一双清透的松绿眼眸死死盯住尾生。
轰!
噼里啪啦的火团缠绕着莹白的剑气向僵持的二人飞驰而来,闻颂和尾生同时后退一步。
照夜白与红缨枪霎时猛攻袭去。
“安刖,继续弹!”沈妄呵道。
安樾指尖不停,对打量他的闻颂道:“我没事,你去帮他们。”
“嗯。”闻颂立刻提剑上前。
锵!锵!锵!
方才还对小鬼温和轻柔的尾生此刻像是变了个人般,疾风骤雨地将苍衍狂甩而下,没有错过面前这三人的每一个破绽,一枪一枪直中要害,同时牢牢压制住三人。
“他爷爷的,安刖弹的是什么曲儿?让她这么疯。”空隙间沈妄吐出一口血沫,眼中的战意愈发高昂。
闻颂再次挡下向安樾袭去的苍衍,一手开阵,一手挥剑,却仍吃力地被尾生刺下一枪又一枪,浑身上下很快变得鲜血淋漓。
“大师兄!你看出来了没?!不是说要逼前辈出手吗?!你现在看出来了没啊??”安樾盯着闻颂的满身血痕吱哇乱叫道。
倏地,姜慈云和沈妄同时后腾两步,站在了尾生的攻击范围外,静静地看着那杠势如破竹的苍衍。
“???”
安樾连大师兄都不喊了:“姜慈云!!!”
沈妄随意擦去嘴边的血迹,捂着腹部的创口邪笑道:“自然是看出来了。”
尾生的速度猛然加快,一□□入闻颂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一并挑起甩到旁边。
噗嗤——
血迹斑斑的苍衍从闻颂体内拔出,顷刻间飞向安樾。
“萧翊歌。”
温和如珠玉的声音与那狂傲不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咒语般将那疯狂挥枪的人定在原地。
“前辈,你是萧翊歌吧?”姜慈云忍着臂膀处的剧痛作揖道,“久闻大名。”
烈烈红缨枪霎时熄灭了火焰。
安樾一怔,连滚带爬来到闻颂身边给他喂丹药。
萧翊歌静静伫立在原地,良久,缓缓旋身,盯着对面二人道:“你们,认识我?”
姜慈云瞥了一眼沈妄,沈妄当即后退一步,懒懒散散地将红缨枪挑到肩头。
这解释的活儿他不干。
姜慈云再次作揖道:“只是有幸在禁书中研习过前辈您自创的枪法。”
安樾倏地瞪大了圆溜溜的杏眼:好家伙,清疏堂的模范大师兄竟私入禁书区,他师尊知道吗?
萧翊歌问:“仅凭枪法认出我?”
她瞥了一眼将她的枪法打得零零散散不成系统的沈妄。
姜慈云颔首道:“前辈自创的一招一式,我同沈妄皆研习过上万次。”
“磊落坦荡,周正宽广,这是我同沈妄在前辈的枪法中学到的。”
萧翊歌沉默良久,不置可否:“你是吟白的弟子,你当知晓我并非你口中之人。”
姜慈云字斟句酌道:“前辈的形象一直如断金碎玉。我曾听师尊说过有位举世无双的天才手刃长老,叛逃宗门,但我不知那是您;我曾在禁书中侥幸沐浴天才的启迪荣光,但我不知那是您;我曾在正史中知晓苍衍之主与疫鬼鸣箫鏖战三日三夜,但我还是不知那是您。”
“前辈的形象被世人绞碎,我却相信我的判断,”姜慈云嘴角的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有最巍峨的山,才能淬炼出如此百炼成钢的磅礴意志,和坦荡坚定到近乎非人的心志。”
天才与天才间的差距才是真正的天堑。
他和沈妄是天才,但萧翊歌在天才中也是万里挑一,一骑绝尘。有时候,他和沈妄会觉得这些枪法的主人像一座高山,所有仰望她的人都会被覆盖在其巍峨的阴影下。
沈妄懒散笑道:“能同前辈比试一场,我沈妄这辈子值了。”
萧翊歌静静地凝视他们许久,轻声开口:
“一号擂台,攻方胜。”
“清疏堂姜慈云,乾霄宗沈妄,清疏堂安樾,宫槐陌闻颂,尾生秘境试炼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