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道:“方才,很像三年前。”
安樾一怔。
三年前。
他以“安刖”的身份与闻颂有共同记忆的三年前,便只有闻逸身死,他以命护闻颂离开清疏堂的时刻。
三年前,他也是像辞水这般将一个发狂的疫鬼护在身后,顶着与全宗门为敌的压力,向师尊恳求一条生路。
狗要仰仗主人的鼻息,因此主人让它向哪边摇尾,它便只能向哪边摇尾。
他和那时的辞水,都是一条谄媚的狗。
安樾讨厌那时的自己,蓦然回想起来只感觉被喂了一口苍蝇。
他低声问道:“因为很像,所以你会推翻对辞水的印象吗?觉得他站在了疫鬼这边?”
他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闻颂却捏了捏他的手,安抚道:“就算我丧心病狂至此,也只是因为像你。”
安樾愣了愣。
闻颂继续道:“安樾,你的勇敢和坚定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而辞水这段记忆的真实性仍然存疑。我不会拿任何人同你作比较。”
安樾被闻颂这一段话砸得晕头转向,他迅速避开闻颂的视线,面上依旧端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他讨厌的自己,在闻颂嘴里却是截然相反的评价。
勇敢和坚定,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两个词能和他一只鼠鼠沾上边。
安樾快要压制不住自己飞扬的嘴角,连忙捂住嘴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将话题扯回去:“真实性仍然存疑?难不成这段记忆是特意伪造给我们看的?”
闻颂将方才安樾的神色变换尽收眼底,顺着他的思路道:“阴魂阵所提取的记忆,确为其人心中所想,不会有误。”
“那也就是说辞水脑中的记忆就是这么回事?”安樾疑惑道,“他总不能自己替换自己的记忆吧?天下还有这种法器?”
闻颂摇头道:“不知。”
安樾沉吟片刻,问得拐弯抹角:“红鼻老头是半疫鬼,闻颂,你认为……他是你的族人吗?”
闻颂立刻听懂了安樾的言下之意:“我的族人也并非皆为良善之辈,疫鬼最易走火入魔,若为恶,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他让安樾不要因为他的疫鬼身份而支支吾吾、有所顾忌,同时也肯定了红鼻老头确为恶人的可能性。
安樾小鸡啄米般点头,叹了口气道:“本来铁了心以为辞水是个坏老头,这下连唯一的猜想也要搁置了。要真冤枉了辞水,事后我还要同他赔礼道歉呢。”
他自诩为一只没有偏见的鼠鼠,这下可能要啪啪打脸了。
闻颂道:“辞水其人,便只能探到这里。”
安樾眼睛骨碌一转,嘿嘿一笑:“既然一家之言不可信,那我们便去找可以佐证这些记忆的人。”
闻颂道:“那老头儿?”
安樾颔首道:“明日我们先找他问问话,夜里再探一遍他的记忆,看能不能和辞水的对上。”
闻颂道:“好。”
安樾理清了头绪,“咚”地一声趴到闻颂身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这异象到底和天级法器有没有关系,别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闻颂见他声音逐渐减弱,眼睛也微微阖上,轻声问道:“睡觉么?”
“唰”的一声,一双炯炯有神的琥珀杏眼像灯火般明亮:“不睡不睡,我睡不着的呀,是修炼,我得修炼了,今天也掉了不少灵力呢。”
“我可以补给你,我们是道侣。”闻颂贴在他的耳边道。
安樾缩了缩脖子,坚定摇头:“男人当自强。”
他在心里悄悄把头两个字改成了鼠鼠。
闻颂低声笑起来,手一扬熄灭了烛火,又拍了拍安樾的背,哄道:“那修炼吧,我陪你。”
安樾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的全部重量压在闻颂身上,闭上眼运转灵力。
耳边是闻颂沉稳的呼吸,鼻尖萦绕的也是闻颂身上的草木味道,安樾一颗心沉稳稳的,很快进入状态。
窗外的夜色如水般流逝。
*
“哎哎,你不能进!”
“我呸!毛都没长齐的东西,敢拦你爷爷?”
“站住!把他拿下!”
叮铃哐啷的巨响仿佛就在耳侧,安樾的睫毛剧烈颤抖,眉头微微蹙起。
“没事,”闻颂轻柔的声音从远处传入耳内,接着,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运转完这个周天,没事的。”
安樾的眉头逐渐舒展。
砰!
一声巨响却直接将安樾惊醒。
“我说了不能进!!无赖!!”
“你爷爷就进怎么了?这屋里有谁啊,这么见不得……”
刹那间,门外热热闹闹的一群人与床榻上交叠的两人对上视线。
闻颂:“……”
安樾:“……”
风从门缝中溜入,整个内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与红鼻老头扭打成一团的宋子谦猛一瞥见压在闻颂身上的安樾,大惊失色道:“你、你们……宋兄,你……在上?”
安樾:???看不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