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希站着没动。
“怎么不去?”
周希小声道:“高奕哥,我们的东西已经吃完了。”
空气仿佛停滞一瞬。
周希抵着门,克制不住地哽咽道:“哥,做错事的不是他吗?小樾跟他道了歉,我们赔了医药费,他还想要怎样?只要我们一出门他就派人跟着我们,偷东西也偷不了,更不能让小樾落单……哥,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这种日子了。”
安樾的身体狂颤起来。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突然传来大喊:“不就是要个人吗?又不是亲生的干嘛不给?这下好了,一整条街都跟着你们家遭罪,晦不晦气?!”
男人轻快的笑音立马接上:“大爷,这话说得对啊!”
外面一言一语的显然是聊上了,声音越来越杂,人越来越多,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怪气门窗紧闭的这户人家。
陈泽越听越生气,一撸袖子:“操,不扎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是吧?哥,那鸟孙子摆明了不会走,我们再耗下去也没用啊。”
高奕仍在沉思。
“哥……”周希也等着高奕做决定。
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狭小昏暗的屋内,高奕看了看周希密布血丝的眼睛和陈泽紧攥的拳头,又感受到手下不断颤抖的身躯,长长地叹了口气。
“打电话给治安队。”高奕终于拍板。
安樾倏地掀开被子抓住高奕的手,琥珀色的杏眼中又惊又骇。
“怎么了小樾?”高奕温和地问道。
安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因此必须加紧速度破除幻境。
他不能因为自己无谓的情绪打断幻境的进程,重回开始。
他必须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小樾,怎么了?不怕。”高奕见他不说话,摸了摸他的头。
陈泽皱眉道:“哥,喊治安队有什么用?我们之前喊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他们过来啊。”
周希接道:“而且之前就是喊了他们才让小樾去道歉的,他们就是歪屁股。”
高奕摇头:“赌一把吧,这次外面这么多人,我们说治安混乱,他们一定会管的——周希。”
周希抿了抿嘴,乖乖去打电话。
陈泽蹲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听得烦了就一拳砸在门上。
不一会儿,周希出来了:“他们说马上来。”
陈泽耸耸肩:“还是这么说。”
话虽这么说,但微妙的期待仍然在屋内荡开。
也许呢?也许这次说治安混乱真能成功呢?
高奕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安樾的肩,笑道:“小樾马上就能上学了。”
安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外面的声音逐渐如退潮般散去。
陈泽疑惑地站起身,刚想掀开窗帘看一眼,就被一阵敲门声引走了注意力。
几人顿时神色紧绷,谁也没注意到泪水如流星般从安樾脸上划过。
“谁?”陈泽握紧门把手。
“治安队彭理水,接到电话,开门。”男声沉稳有力。
高奕一喜:“是治安队的队长,小泽,开门。”
陈泽毫不犹豫拉开门。
一双锃亮的银手铐瞬间铐在他手上。
高大的男人环视一圈昏暗的屋内,亮出证件:“高奕、周希、陈泽,你们三人涉嫌盗窃,跟我走一趟吧。”
死寂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安樾的目光掠过高大的男人,死死盯着冲他挑眉坏笑的红发凤眼男人。
男人对他做了个嘴型,安樾认出来了,他在说——
“宝贝儿。”
陈泽率先反应过来,大骂道:“操!有没有搞错,是我们报警,你怎么不管那群闹事的?!那鸟人呢?”
高大的男人蹙眉,让开身子,让其他穿着制服的下属进屋。
咔。咔。
周希愣愣地盯着手铐,似乎没理解面前发生的一切。
高奕急道:“彭队长,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不能别让他一个人?他没有收入,还在上学,一个人活不下去的,他……”
“我们会安排好,”高大的男人瞥了一眼安樾,面色漠然,“带走。”
安樾坐在床上,目光发直,静静地看着哥哥们被推搡着出门。
这是幻境。
他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这是幻境。
“安樾,”陈泽倏地扭头,在治安队的阻止下一字一顿道,“快跑。”
安樾一怔,只见那红发凤眼的男人冲彭理水点头致意,背着光朝屋内信步而来。
嘭的一声,一只只有手巴掌大小的褐白色小鼠猛地从所有人脚下窜出。
天光如瀑而下,身后刮起一片嘈杂混乱,安樾不回头,只是拼命向前跑。
拼命向前跑。
这是幻境。
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