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火折子点上了蜡烛。借着昏暗的烛光,二人细细打量着这间庙的内堂。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
单看殿内陈设构造,虽说简陋,却并不算稀奇。若说怪异,便是殿中供奉的那尊“神像”,和周围散落的石块。
这“神像”就是普通山石雕琢而成,技法粗粝,不着色彩。五官不清,线条也不流畅,不似出自匠人之手,却处处透着诡异。
二人心中已大致能推断出一二:这里从前本是间再正常不过的阳庙,而这鬼成凶煞之后,便占领了这里,推倒了原先供奉的神像,立了自己上去。
凝光娇声怯怯:“夫君,这庙里供的是哪位神仙呀?”
“管它呢。”君清点上香案两侧的红烛,“正好拜一拜,求神仙保佑咱们生个大胖小子。”
昏黄的烛光里,那尊“神像”似笑非哭的面容,愈发显得诡异可怖。
凝光把包裹里的食物摆在香案上,跪在拜垫上,双手合十,叩头起身,极尽虔诚。
她朗声开口:“求神仙娘娘保佑我腹中此胎一举得男,让我家香火代代传承。”
君清跪在一边,跟着扣头:“我家三代单传,求神仙娘娘保佑我娘子此胎生个男孩,我家的香火万万不能到我这一代断了啊!”
就在这一霎,周遭阴郁的鬼气浓重得连凝光都感到不适。
君清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捂着肚子哼起来:“夫君……我突然肚子好痛,不会是要生了吧……这可怎么办,咱们明天才能到家呢,这里也没有稳婆啊。”
“娘子别怕!”君清连忙扶住她,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咱们刚拜完神仙娘娘就要生了,肯定是神仙娘娘显灵了,你放心,这胎保准是个大胖小子,咱们家香火有望了!”
他把“香火”二字咬得很重。
君清把凝光扶到一旁,让她半躺在地上,柔声安慰着:“有神仙娘娘保佑着,娘子肯定会安然无恙。别怕,为夫这就亲自给娘子接生!”他作势就要去解凝光的裤带,脸上险些绷不住笑。
凝光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她死死按住君清想使坏的手,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出什么,只能颤着嗓子往外挤出:“不……不要……这种事怎么好麻烦夫君……”心里暗自发誓等回去后定要给他好看。
君清脸上的笑都快憋不住了,偏还要假装一副关心的模样:“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可是咱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这时,一团强劲的黑气从石像后面窜出来,直直冲向伏在凝光身前的君清。
君清早就暗暗留心四周的变化,就等着她现身呢,还未等那团黑气近身,反手一道灵光打过去,把那团黑气打得四散。
待黑雾散尽,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跌在墙角,半天没能起身。
凝光长舒一口气,这鬼来得太及时了。她若是再不动手,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往下演了。
凝光站起身来,打量着那女鬼。
跟传闻里差不多,却更为狼狈。
枯草般的头发随意披散着,面容看不太真切,只觉得十分疲态苍老,形容枯槁。腹部如传闻中的那般,臃肿下垂,即使隔着衣服,仍能看得明显。她穿着件破旧粗麻布做的中衣,大半都□□涸的血液染成了暗红的颜色,一看便知这鬼生前死状的惨烈。周遭散发着阵阵浓烈的腥臭味,分不清是鬼气还是血气。
那鬼很快便恢复过来,吃过一堑后的她攻势如疾风骤雨,君清边挡边朝凝光喊:“这里危险,出去等我!”
凝光也不犹豫,立即夺门而出。
那女鬼见跑了一个,想去追,却被君清死死缠住。半天也脱不开身。她厉啸一声,身后窜出七道身影——六个鬼婴,和一个约莫十岁的鬼童。
无一例外,都是女鬼。
君清僵在当场。
若论法力的强弱,君清远在这些鬼之上。但他要活捉,出手便处处顾忌。尤其对着那几个鬼婴,纵是凶煞,他也下不去重手,生怕伤及它们灵体。一时纠缠起来,那女鬼趁机蹿出了殿外,直直追向凝光而去。
凝光没跑多远,那鬼魅身影已追至身后。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十指相对,双臂拉开,在两只手掌之间凭空生出了无数洁白的花瓣,在那女鬼快要触及她的刹那,她用力一推,漫天的飞花雨化作无数利刃全数砸了过去。
即使忘却了前尘,但有些刻进灵魂里的东西还是会下意识跑出来。
可惜,君清就只给了她那么一点灵力。那阵用尽她所有灵力的飞花雨只拦了女鬼片刻,紧接着那鬼便卷土重来,怒气比方才更胜。
凝光绝望地合上了双眼,不知道被鬼杀了的结果会是什么,是魂飞魄散?还是变成别的什么……
她还没想完。
一股凌厉的邪风迎面向她袭来,吹起她的发梢,她重重跌坐在地。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但预料之中的痛苦却没来临,好像世界都不再喧嚣,时间也静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