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打开门,紫灰色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莲?怎么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是湿漉漉的莲。
他的头发全湿了,末端还在往下滴水,从领口洇进衣料里。雨水沿着他的眉骨滑落,经过右眼尾那颗青痣,又顺着下颌滴在地上。他还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上衣,棉质布料被雨水浸透,深深浅浅地贴在身上,显出锁骨的轮廓和右肩绷带下微微隆起的形状,以及窄窄的、纤瘦的腰线。
波本怔了一下,温柔地嗔怪:“外面下雨了,也不知道买把伞。”他把他拉进来,又递给他毛巾。
“忘记了。”莲机械地擦着。
“还是东京最好。”波本一边找话题一边给他吹头发:“希望组织少给我排点需要出差的任务。前段时间从人鱼岛跑到京都,又是坐船又是坐新干线的,累都累死了。”
“你明天还去咖啡馆打工吗?”
波本狡黠地笑:“怎么,你舍不得我走?”
“我洗澡去了。”莲挪开视线。
“浴室在那边。”波本指了指。
莲推开浴室的门,又从里面把门关上。热气蒸腾而上,莲靠着墙角坐下,把头埋在膝盖上。水从花洒落下来,打在他的背上,顺着脊线往下淌。他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在客厅的波本拿出手机,点开风间的通讯框,继续刚才的话题。风间发过来一条新讯息:「我查遍了秋庭莲的资料,没有任何名叫‘裕树’的人的痕迹。」
波本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他隐隐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了,但总被什么东西遮蔽着,一叶障目,导致所有的线索都连不上。这个裕树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的御守会出现在莲身上?他越想越烦,拧了拧眉心,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候浴室的门被推开了,莲走出来,黑发散开,裹着浴巾,但并不紧实。
波本看了一眼莲右肩的伤口:“都长这么好了。该说不说,组织里这些地下医生是真挺有本事的。”
“是啊。”莲站在那。
“嗯…”波本感觉周身灼热起起来。他移开视线,迅速找了个话题:“莲,说起来真是要谢谢你。这一路上如果不是你,我和莱伊早就打了八百回了。”
“我不介意你换种方式感谢我。”
“你是在勾引我吗?”
“愿者上钩。”
波本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
是一个与温柔无关的吻。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辄止,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几乎蛮横的深入。
莲闭上眼。
放纵吧,沉沦吧,毁灭吧。在乱成麻线的现实面前,莲从未像此刻这般破罐子破摔、发自内心地祈求地球爆炸。
——
从波本的安全屋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时了。莲的膝盖有点痛,波本平日看起来笑呵呵的,在床上却极尽霸道,真是难以想象。
他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波本俯视他的眼睛:“没想到莲是如此放荡的人。琴酒也被邀请过吗?”他一边承受一边反驳:“已经告诉你很多次了。宾加是胡说八道的,我和琴不是那种关系。”波本冷冷一哼,把他翻过来,又在他耳边低声笑:“那莲来证明一下自己更爱我吧。”
真是疯子。
手机传来叮咚声。他看到群组的通告,「莱伊是卧底,设局抓捕琴酒未遂,已经叛逃。经办人:朗姆酒」。
明明已经提前知道莱伊是卧底,只需要瓮中捉鳖就可以了,朗姆这个急性子居然也能搞砸,让他给跑了。莲皱眉,却又隐隐感到庆幸。如果莱伊,不,如果赤井秀一没能脱身成功,落到组织手里,只有一死。
这种庆幸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罪恶。
莲低着头,在路上慢慢地走。如今小队成员陆续凋零,宾加死了,莱伊叛逃了,只剩自己和波本。一想到波本,莲感觉头都大了,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到底是不是降谷零?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今天早上,波本醒得很早,莲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撑着胳膊,正在看自己。莲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在想怎么处理莲。莲坐起来,抱怨他把自己说得好像囚犯一样。波本笑了笑,问他,那莲把我当什么?莲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他不知道真正的波本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却疯狂迷恋靠近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