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个人约在劳动公园。
是她们中考完第一次单独出来的地方。那个湖,那条船,那个租船的老板。林夏先到,站在湖边,看着水面。水很静,倒映着天,灰的,没有云。
苏想来了,背着一个包,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来了,”林夏说。
“来了。”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没说话。走到租船的地方,老板还是那个老头,坐在椅子上,摇着蒲扇。
“划船?”老头问。
“不划了,”苏想说,“就看看。”
她们走到湖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木头的,漆掉了,和两年前一样。
“南京那边,”林夏先开口,“学校找好了?”
“找好了。南京外国语学校分校,借读。学籍挂在那儿,高考在南京考。”
“住哪儿?”
“舅妈在南京有套房子,空着。我住那儿。”
“一个人?”
“一个人。”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湖面,湖面上有一只鸭子在游,很慢,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林夏,”苏想说。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的。”
“嗯。”
“记得吃药。胃疼别硬撑。”
“嗯。”
“记得吃早饭。别空腹上学。”
“嗯。”
“记得……”苏想顿了一下,“记得想我。"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啊。。""
林夏转过头,看着苏想。苏想的眼睛很红。她把手伸进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夏。
是一个书签。透明的塑封,里面夹着一片叶子,绿色的,脉络很清楚。是香樟叶,形状椭圆,边缘光滑。
“香樟叶,”苏想说,“这有很多香樟树。我昨天来公园摘的,压平了,做了书签。”
林夏接过来,放在手心。叶子很薄,透过光能看到纹路,像某种被保存下来的、不再生长的东西。
“送你,”苏想说,“夹在课本里。看到它,就想起我。”
林夏把书签握紧,手指贴着塑封的边缘,很硬。
“苏想,”林夏说。
“嗯?”
“我会考去南京。”
“我知道。”
“你等我。”
“我等你。”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没再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潮气,凉凉的。
远处传来笑声。林夏抬起头,看到了两个人。
是律云翔和吴沛桐。
他们坐在另一条长椅上,在湖对岸,肩膀挨着肩膀。律云翔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递给吴沛桐,吴沛桐咬了一口,嘴角翘着。律云翔伸手擦了擦吴沛桐嘴角的奶油,动作很自然。
他们没发现林夏和苏想。或者发现了,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抬头。
林夏看着她们,苏想也看着。
“他们挺好的,”林夏说。
“嗯。”
“比我们好。”
“嗯。”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站起来。
“走吧,”苏想说。
“嗯。走吧。”
她们转身,往公园门口走。没跟律云翔和吴沛桐打招呼,没打扰。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故事,与她们此刻无关。
走到门口,苏想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苏想说,“我打车回去。”
“我送你上车。”
“不用。你回去复习。下周月考。”
林夏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苏想。
苏想伸出手,抱了林夏一下。很快,就一下,然后松开。
“林夏,”苏想说。
“嗯?”
“香樟叶书签,别弄丢了。”
“不丢。”
“戒指也别丢。”
“不丢。”
苏想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但眼角有东西在闪。她转过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开门,坐进去。
车窗没摇下来。林夏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开走,尾灯一亮一灭,消失在路口。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签。香樟叶在塑封里,绿色的,脉络很清楚。
她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和戒指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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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苏想走了。
林夏没去送。她在教室里上课,数学课,陈老师讲三角函数。她盯着黑板,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没哭。
下课铃响,她掏出课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香樟叶在书页里,扁扁的,绿色的。
她看着看着,眼睛酸了。她合上课本,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
窗外有一棵树,叶子很绿,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不是香樟树。但很像。
故人辞千里,心却系相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