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进门到坐下,裴谌仪的视线就没从方书禾身上挪开过。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裴锦瑟轻轻眨眼,笑意吟吟地看着。
徐令明也瞧出来了年轻爱侣身上的巧思,深蓝色的领带与裙饰同色系,互为照映,细看同样有暗金色的纹路。他侧对方胜茹,小声感慨,“越看越般配,突然舍不得了。怀瑜就留在家里吧,她喜欢谁,就让她往家里领。”
一开始书禾他也是这样打算的,找个上门女婿,但是吧裴谌仪怎么看也不能招回家。这样一想,原先看得顺眼的人此刻显得些许刺眼。
厅房经理在外传菜,冷盘先上,摆了一圈。
长辈们在寒暄小一辈取得的成就,方书禾埋头苦干,丝毫不在乎自己即将成为话题的中心。怀瑜给她夹了一大碗,全是她爱吃的。
“书禾这孩子,我很喜欢。”裴锦瑟慈爱的目光盯着书禾,意有所指。
方书禾挤出个适用于一切社交场合的笑,静静等待下文。
“裴家很久没喜事了,也该好好办下。”
咚咚,外头响起两声有序的敲门声。
李正匆匆走进来,来到裴谌仪身边,提醒他看手机。燕市当地的媒体发了篇文章“裴氏继承人不日好事将近”,点开正文部分提及了方书禾新生代画家的身份,还挑了不少她曾经的画作。
裴谌仪立刻看向裴锦瑟,他明白,这是姑姑给他的答复。她退了一步,认可了他的行为,主动联系媒体公开,亦是在告诉他,之前安排的联姻彻底不作数了。
方书禾靠近他,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裴锦瑟轻描淡写,“找了家媒体报道你们的事。”
她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也清楚如何御下。既然裴谌仪铁了心,她还不如成全他,届时自然有人按不住,到时候他后悔了必定会来求她。
李正连忙将文章转给方书禾,她发到了群里。
媒体自然不是三流媒体,日暮西山的一家老牌代表,仍旧没放弃操守,如今也在积极尝试推送每日电子报了。文章规矩雅致,是它一贯的风格。
总的来说,是家难能可贵的平台,在燕市乃至全国都有一席之地。
方徐二人不了解姑侄之间的机锋,他们看到了别的。燕市媒体报道,这传递了另一个信号,方家与裴家因为婚事绑定在了一起。哪怕再不愿意承认,在他人的眼里,不止方家得了天大的好处,未来行业会有新的发展趋势。
方胜茹看了眼裴锦瑟,暗暗叹气,她俩昨天一番交涉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再三声明小辈在一起开心快乐的重要性,他们作为长辈不要因过往插手。
十几年前,前者作为目击证人,后者作为受害者家属在警局会面。
那场惊动两地的特大祸事,经手的警员后来不是被调走就是升职,方胜茹还是后来琢磨出异样来。裴锦瑟红着眼圈依旧冷静,她扶着万分悲痛、满头银发的老爷子,要求警方尽快归责、结案,她要带走弟弟的遗体。
肇事司机当场身亡,方胜茹心有怀疑,没有证据,也就不了了之。出于愧疚,她去见了车祸里幸存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高烧不退,没人接她,很快她就被送进了儿童救助保障机构。
后来,她去见过几次,还是决定将她收养。
机构负责人询问过她几次,方胜茹都没去改她的名姓。花了很长很长时间,他们才让书禾走出来,重新接纳他们。
人一旦长大,好像就有了正视过去伤痛的能力,书禾是大学期间爆发创伤的,丢失的细节记忆回到了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反刍,期间她瘦了十三斤。
等她重新恢复活力,方胜茹才带她去了墓地。那一天,书禾抱着方胜茹哭了许久。
方胜茹不想要再见到她流泪了。如果隐瞒怀疑有罪,那就让她一人承担。
再次见到裴锦瑟,她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没了掣肘,野心完全实现。多年来顺风顺水,养尊处优,人也藏得更深了。
为了书禾,方胜茹还是决定冒险,她暗示了裴锦瑟。
如今看来,应当是有效的。裴锦瑟这一举动,将方、裴绑在一起,方家还有双盛都会是书禾和怀瑜的底气。
方书禾认真地看完整篇文章,退出后,悄悄给旁边的人发消息。
[我不方了:姑姑这是不再为难你了?]
[阿谌:是。]
上次吃饭,方书禾就觉得看不透裴锦瑟,两人间的关系也不像是她家里的那样,现在愿意替他撑腰,以后烦心事应当会少些了。
她真心实意的为他感到高兴。
裴锦瑟:“燕市的宾客不少,亲家这边人多吗?我想还是得在燕市办。”
方胜茹没意见,这些外在的仪式繁琐,办一次就行。
“谌仪名下资产不多,都给书禾也不像话,外人看起来还以为公司内部出问题了。今年调整后,俩孩子就拿一样的股份吧。”裴锦瑟看向先斩后奏的裴谌仪,施压。
裴谌仪抬眼,拒绝,“不影响。”
旁听的方书禾有些混乱,几次想要问。还是方怀瑜看出来,找借口将她拉出去,给她发文件。
“你还是尽早想想怎么收场,别最后脱不了身。”
方书禾一目十行,这是她没见过的另一份协议,关于财产赠与的。这跟之前约定的协议不同,她再如何欺骗自己,此刻也做不到了。
演戏不需要做到这一步的。
裴谌仪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