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转向方怀瑜,眨眨眼,“我们的赌,好像有人要输喽。”
想起了赌约,方怀瑜摆手,不在意道,“输就输吧。”
赌约很简单,方怀瑜、元知微二人都对书禾领证一事“存疑”,她领证次日两人讨论后达成共识,都认为“有鬼”,怀瑜提出赌一个期限看什么时候露馅,元知微不赞成,她赌会“假戏成真”。
此刻,赌约的主人公刚进休息室,她还没回过神。
裴谌仪扫过屋子中央挂着的几件礼服裙,上前取下一条来,放到书禾手上,将人往更衣室带,“我在外面等你。”
方书禾愣愣地走进去,门被轻轻带上,一晃而过的是皮皮伸长爪子扒拉门,但被揪住后颈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她蒙住脸,小声“啊啊啊”,额头上的某处残存温软的触感。
人最怕自我欺骗,她必须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在吻的那瞬,在誓言时,甚至在更早的时候。那些隐匿在细枝末节里的东西一点点地萌芽,想要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肆意生长。
她闭上眼睛,将混乱的思绪打理好,分门别类。得先换衣服,其它的......再说。
礼服脱尚算得容易,她伸手到背后想将拉链再拉上去就难了。
她咬住下唇,最后朝着门外喊,“阿谌。”
下一秒,外头传来裴谌仪的声音,“书禾,怎么了?”
“你进来,帮我拉下后背拉链。”
“好。”
按照原本妆造师的安排,她每换一套礼服就得换个发型,方书禾怕麻烦,通通让她简化,最后发型不做大的变动,她自己加加减减发饰,也算是新发型了。
几十秒,发型她自己弄好了,裴谌仪还在研究跟拉链作战。
方书禾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就逮着皮皮欺负,捏捏它的耳朵,挠挠它的下巴。
“今天皮皮特别兴奋,估计是第一次瞧见马。”
裴谌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衣服面襟里捏住拉链,拉上,“嗯,好了。”
午宴设在户外,酒店从前几天就开始忙碌,一应酒水、菜品都得提前准备,幸好大部分原料都是裴家派人准备的,他们只需要接收并烹饪了,二十几名大厨忙得停不下来,一道道精致的菜陆续往餐桌上送。
成箱的酒水摆在宴席边。
方书禾举着红酒杯站在裴谌仪边上,两人一同在前几桌敬酒。先是双方父母所在的一桌,接着是旁边两人知交好友的一桌,接下来裴锦瑟领着两人走完剩下的几桌。
一圈下来,方书禾人没记住多少,红酒喝了近一瓶,中途白酒她给替换成了凉白开,实在拒不了的裴谌仪帮她挡了。
不少人试图跟她拉近关系,说是要支持她办画展,为免裴谌仪日后为难,她当场索要了对方的名片,声称“一定第一个联系您”。
从最后一桌返回时,裴谌仪不着痕迹地托住她的腰,小声说:“下午伴手礼让李正负责发,你在休息室睡会儿。”
方书禾其实酒量并不差,大半天的活动量不小,早餐吃得早,加上脖子上还戴着裴锦瑟送的沉甸甸的项链,一直在消耗热量。她摇摇头,“下午就两三个小时,很快就结束,我要是一直不出现,反而麻烦。”
午宴的菜式是裴谌仪定的,每桌规格都是按照顶级一档来的。同样是传统的八八大发席,菜色跟一般婚宴的不同。
方书禾脸上带妆,又不是在家里,吃东西不方便。
裴谌仪细心地选了些她会喜欢的,给她盛好。此举又引来满桌的调笑。
邻桌有个穿着成套白色礼服的小胖墩,面庞圆滚滚的,跟个寿桃似的。他跳下椅子,蹬蹬蹬跑到方书禾身边,挤成缝的眼睛眯着,左看看右瞧瞧。
“阿姨,阿姨。你这里是有了小娃娃吗?”
对于不了解的人而言,裴方两家喜事办得仓促,加上好事者的几句信口雌黄,各种传言都出来了。人性之恶趣味,使得他们更愿意去相信旁人“无中生有”的东西,要不然新人为什么不好好举办仪式,非得去不走寻常路。
席上的方胜茹脸色微沉,旁边的徐令明眼疾手快,在桌下按住了她。
方书禾长到这么大,见过不少事,用孩子做靶的倒是不多,还非得挑今天,影响她的心情。余光里,周围邻近的宾客纷纷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是她不想答。
她捏住小胖墩的脸,揉弄了一通,说:“去问你爸妈,他们知道小娃娃怎么来的。”
小胖墩一脸茫然,捧着满手的糖果回去了。
小孩子不明白,一桌大人同时沉默了,除了方书禾认识的,剩下的几人出自裴家旁支,瞧年纪与她是同一辈,大大方方地朝她敬酒,顺便悄悄比出大拇指。
裴锦瑟不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冲胖墩待着的方向一挑眉,说:“是白家。”
方书禾顺着视线望去,小胖墩问出了问题,被爸妈骂了,正躲在一位年轻的女人后面假哭,她记得那是个Omega,一举一动堪称模范。
午宴结束,宾客陆续离场,方书禾送完伴手礼回到休息室,几乎维持不住人形,强撑着摘下首饰收好,换了宽松的睡衣就倒在了床上。
皮皮门也不出了,马也不追了,就守在她床边,趴了数小时。
再次醒来时,暮色已近。
她这一觉,睡了快三小时。
悠扬的大提琴音里,丽影佳人翩翩起舞。晚上的宾客少了近三分之一,留下的人可以纵情享受晚餐,也可以借机寻找商机。
方书禾换了一身日常的长裙,准备带皮皮出去散步。
打开门,撞上李正面色严肃,抬手敲门。
两人大眼瞪小眼。
李正率先反应过来,小声说:“书禾小姐,出事了。”
晚宴的酒被人动了手脚,中招的几人里alpha和omega都有,幸好其中一名医生及时发现。
“席上的酒水全部撤下送去检查了,换的是备用的。目前局势控制住了,但是裴总......”
方书禾顾不上听长篇大论,脚下飞快,“他怎么了?”
“易感期提前了。”
方书禾到的时候,走廊天花板顶部的过滤器疯狂运转中。医疗人员戴着面具,搬着担架将几人一一运了出来。失控的Alpha被临时注射了安眠类药剂,双手双脚困缚着,货物一样躺在担架床上。
下一个是白小姐,面色潮红,软绵绵的瘫软在扶着她的Beta身上,双手腕上缚着丝巾,瞥见方书禾后她极力站直,“裴总,把自己,锁在最里面......”
方书禾愣了几秒,问一旁的李正,“他们都送去医院?”
李正:“是,得先留院观察,确认是否是违禁药物。”
一连几个人被挪走,还没见到裴谌仪,过滤器内部轻微的咬合声无端令人烦躁,这家的设施太差了些。
方书禾不知道,如果她是A或者O,她就能从空气里捕捉到浓郁的信息素。浓度超出安全值,过滤器正加速运转。
她眉眼间隐隐藏着不耐,扫到李正时,后者背后一凛。
李正老实交代,“裴总不让人接近。”医护人员也是没辙了才让他想办法。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摆满了针剂,其中一只的包装方书禾见过,也用过。
“这是抑制剂,这是镇定剂,这是口服药,为了保险起见,我多准备了几种。您将人放倒后,我再让人进来。”迅速地交代用药注意事项后,李正满含期待地望着方书禾。
此时,方书禾的注意力停留在那一把针剂上,一、二、三.......太多了,需要一次性注射这么多么。
已经容不得她犹豫了,她抓起盒子,径直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