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没了她,谁有能耐戳中他的弱点?
“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素轻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已经把所有的筹码压在了停漪身上,要么赢得彻彻底底,要么输得一无所有。”
她拿出了匕首,时光荏苒,铁刃早已锈得不能看了,她仍然留着,曾经她用这把匕首,将哥哥的心脏一分为二,用它送自己最后一程,再合适不过了。
天火越压越低,赵素忍着烈焰焚身的剧痛,等着那双凤眼不再高悬,来到了齐身的位置。
毫不犹豫举起匕首,她划开了手臂,鲜血从裂开的口子中喷涌而出,溅在了那双凤眼上。
“素素!”
赵墨霍地起身:“你想浇灭天火的阵眼,要把血流干了才够……别做傻事,我会想办法的,没有神力解决不了的难事!”
“那就让我的血流干吧。”赵素连眉毛也未曾皱一下,“哥哥,你一错再错,就是因为你觉得神力能解决一切。神力……不是无所不能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心愿,是神力不能实现的?”
强硬的语气,一如既往、无可撼动的固执。
热浪翻涌,赵素眼前模糊了。
她也曾问过自己,一路走来,是为了什么?
若是回答全是为了他人,那太假了,她不是圣贤,自然有她的私心。
她很后悔,最后一次告别时,实在太匆忙了,她没能多送一送哥哥,站在山坡上,凝视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被暮色吞噬,直到消失不见。
然而后悔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呢?
纵然改变不了哥哥前往南疆的心意,最后那几日的相处,能不能少一些置气,多和他说几句话?
自己能不能更谨慎一些,不要染上风寒,一切都能改写。
能不能回到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哥哥问诊,她煎药,什么也不做,别无所求,只是任由在那样简单质朴的生活中,一日又一日流淌。
她的私心很重,重到除了百里越,无人知晓——她想让哥哥回来,不是赵墨、也不是杞归,是他们合二为一的,那个清贫又落拓的医者。
费劲了心血,只是想再看一眼她的哥哥,仅此而已。
赵素又在手臂上补了一刀,深可见骨的伤痕,汩汩涌出的鲜血。
在见证自己的末路时,她依然无波无澜。
活得久了,她什么都能看开了,让争流饱受折磨的身份拉扯,她同样经历过,是更剧烈、足以将她撕裂的痛苦。
但只要一直走下去,那些在某时某地能将人困死的难关,也一定会消解掉,对此她深信不疑。
命运对她很是吝啬,一直让她处于两难局面,选择哪一边,都有对应的罪过。
但赵素从不后悔,在每个关口她都勇敢做出了选择,在如此逼仄的人生中,依然活出了自己。
“够了、够了!”
赵墨喉结滚动:“素素,你这么恨我吗……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天火持续向下,那双凤眼不知不觉来到了她脚下,在鲜血的浇灭下,渐渐虚弱模糊,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带着祈求的意味:“你恨我杀了百里越?”
“哥哥,你失了一半的自己,所以再也不懂我了……”
血流得慢了,最后只剩下点点滴滴。
赵素再次凝望着他的眼睛,露出浅浅的笑意:“哥哥,我等你回家。”
一样的笑脸,百年前的她带着稚气,百年后的她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她眼角的泪滚了下来,落进了那双凤眼中。
永夜之府中,赵墨的面颊湿漉漉一片,好像是她的血与泪,透过了阵眼,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跌坐在圈椅上,任由面上的温热,一点一滴落在手背上。
素素不在了。
不想再见她,连百里争流都不要了,逃到了一个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这念头刺得心口疼,疼得撕心裂肺。
“你死了……”手一用力,扶把碎成了齑粉,他低笑,“你死得好啊。你以为自己死了,我就没办法了?”
等着吧,等休风带来另一半树心,等他再度成为无所不能的神明,他会把一个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妹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