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情早已看不惯孙家二郎蛮横无理的做派,心头积气,当即带了几分阴阳怪气的语调,暗含讥讽,“如此动怒,莫非心中有鬼?”
温清月眉眼间也掠过一丝浅浅愠色,面色微沉,只是她素来温和,语气依旧平缓,不与他逞凶,“凡事需究其根源,方能对症下药。”
“若连前因后果都未曾查清,调查方向一旦偏颇,不止白白耗费时日,还会打草惊蛇。”
“邪气一日不除,孙家便多一日凶险,死伤祸事只会更多,这般得不偿失,又何必呢?”
话音落下,身侧的方惜年微微颔首,认同她的说辞。
道理本就摆在眼前。
只是这番彻底戳破了孙家二郎的狭隘浅薄,他顿时脸面挂不住,声音愈发凌厉尖锐:“你们分明是多管闲事!我看你们根本不是真心除祟,不过是一群招摇撞骗、借机骗钱的江湖术士!”
这话一出,一句未言的闻来霜,面色倏然沉下,眼底覆上一层不悦,出声道:“阁下不必如此激动。”
方惜年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字字清晰落地:“我与清月前来,从非为求财利。”
这话引得二房嗤笑一声,满眼讥讽。
“说得好听!”二房夫人嗤声冷哼,全然不信半分,“说得清高,若真不为钱财,你便此刻签字画押!立下字据,就算擒住邪气摆平祸事,不要孙家半分酬劳,敢不敢!”
这番刻薄羞辱,彻底撕破了表面和气。
温清月脸上最后一丝淡然尽数褪去,眉眼覆上寒霜,神色冷冽:“阁下此话,未免太过辱人,我与惜年可甘愿分文不取,但其余同伴辛苦奔波,我无权替任何人做主随意舍弃。”
僵持之际,一直默然立在侧旁的奚自清缓缓抬眼,唇角扯出一抹极淡、透着几分阴恻的笑意。
“如此看来,孙家诸位,似乎也并非那般畏惧邪气缠身、祸事灭族。”他声线微凉,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既然如此,我们一行人也不必多留,就此离去,也好让孙家省去一笔酬劳损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才嚣张跋扈的孙家二房瞬间慌了神,哪里敢真的放他们离开,当即急声阻拦,语气仓促又难看:“不许走!你们休想走!”
他死死盯着几人,口中蹦出一句极尽荒谬的话:“你们白吃了我们一桌子好酒好菜,如今事没办完便想抽身离开?分明是想借机白嫖!”
这句话说得羞辱至极,早已不是争执对错,而是赤裸裸的污蔑。
在场几人面色齐齐冷下。
剑拔弩张之际,沉默旁观的孙家主终于又开口。
他慢悠悠出声,假意带着几分恼意地斥责了二弟几句,语气轻飘飘的,算不上半分责罚。
随即又转头看向众人,面上堆起谦和歉意。
“二弟性子鲁莽,诸位切莫见怪。”
“他近来日日被邪祟怪事惊扰,寝食难安,难免一时失了分寸,并非有意冒犯诸位。还请各位多多谅解,切勿往心里去。”
孙家二哥素来畏惧这位城府深沉的大哥,被他几句不轻不重的训诫压住气焰,果真悻悻闭了嘴,再不敢肆意叫嚣。
温清月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了然。
难怪此人能稳坐家主之位。
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纵容手足闹事,待局势失控再出来收拾残局,软硬兼施、一言一行皆是算计。
当真如一只修炼多年的老狐狸,将人心与权衡算计得淋漓尽致。
只消三言两语就试探出她们的底线,又借二房之口敲打,而几人仍未了解任何孙家情况。
绿杳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这一出大戏。
一番争执闹得面红耳赤,到最后终究是不了了之。
他们本就不是来孙家争辩是非、逞口舌之快的。
可孙家众人各怀私心、猜忌重重,半句真话也不肯吐露。
从主家人口中问不出半点有用线索,几人也不再白费口舌,索性继续分头行动,自行在府中探查端倪。
既然加入了这场故事,总得做些什么。
无人在意处,绿杳独自去到了下人居住的厢房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