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已成,不可能再解除了。”
花锦气结,不再看他。
“不过一点寿命,总归是修得回来的。”沈既白放低声音,“况且,解除契约的反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死亡。”
指尖被滚烫的手掌包裹。
花锦心知是沈既白来求和,却不忍甩开他的手。
怎么这么傻啊。
沈既白道:“你不想找出凶手为镇民们报仇?”
被戳中心事,花锦一时无言。
怎么可能不想?
他总觉得白茅镇一事远不是表面上说的有人修炼邪术那么简单。
师尊的话,可能藏着自己心脏的黑市,种种谜团,似乎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联。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花锦听到熟悉的呼唤。
他循声看去。
方才看热闹的鬼们已经离开了。
一朱裙女子抱着坛封条撕了一半的酒,逆着鬼群,垂首缓缓向花锦的方向走来。
残存的封条上写着花春二字。
是梨花春。
白茅镇盛产美酒,尤其万春楼老板春岚亲自酿的梨花春,更是一绝。
女鬼踉跄几步,就要连同怀里的梨花春一同扑在地上。
花锦连忙扶住她,在看清女鬼的脸后,果然是春岚:“岚姐,你怎么在这?”
春岚眼神混沌,低喃:“花锦……花锦……”
“她状态不对,先带她去个僻静地方再问。”沈既白道。
“嗯。”花锦扶着春岚跟上沈既白的步伐,“你也能看见?”
“契约的绑定,能让我看见你看见的东西,但我只能触碰到你。”沈既白解释道。他走得不快,刚好够花锦跟上。
将春岚安置在一废弃亭子的石椅上,花锦再次问道:“岚姐,你怎么出现在这?”
难道是和自己一样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藏在这附近?
春岚只一味重复着花锦的名字,抱紧怀中的酒。
“岚姐,是我。”花锦柔声回应,“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春岚终于抬头,在看清花锦的脸后,眼中有了半分清明。她笑着将酒放在面前的石桌上,推向花锦:“你终于来了,梨花春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不等花锦回话,她自顾自说道:“你这混小子,天天念着要喝这梨花春。我说等你生辰那天给你开一坛,你还不肯,结果真到那天你又没来。”
不愧是梨花春,酒香飘了一路。
花锦捧着酒坛的手蜷了蜷:“对不起,岚姐。”
那天自己还在闭关。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选择参加玄真演武,白茅镇就不会出事,岚姐就不会死。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春岚瞪他,嗔怪道,“忙死你算了。说什么等你朋友沈既白生辰一起庆祝,这过了几个月还算过生辰吗?他过生再开一坛不就好了。”
花锦垂下头,双肩颤抖,已经泣不成声。
春岚似乎看不见这异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怎么样?你岚姐这手艺可是独独一份。”
“好……好酒。”花锦几度哽咽。
如果自己当初去赴约就好了。
沈既白默默站在花锦背后看着这一切。
“喜欢就行。”春岚笑得灿烂,复又叮嘱,“这酒烈,少喝点,别在我店子里耍酒疯。”
“……嗯。”
“你呀。”岚姐伸手,想像往常每次那样揉乱花锦的头发,却在半路顿住。
她的魂体逐渐变得透明。
春岚似乎不太明白现状,呆呆道:“花锦?”
“岚姐!”花锦目眦欲裂,冲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岚姐的手。
触碰到岚姐的那一刻,花锦眼前骤然浮现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她半身淹没在漆黑的湖水中,拼命伸手求救:“救我——”
紧随其后的是源源不断破出水面的人脸,不论男女老少,皆面目狰狞,痛苦哀嚎。
“救我……”
“放我回去!”
“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这些声音几乎要刺破花锦的耳膜。
他脱力跪倒在地,死死捂住双耳,却无法隔绝这些凄厉的尖叫。
“花锦!”沈既白慌忙托住花锦。
那女子双眼下各有一枚豆大的红痣,宛若血泪,她似乎看见了花锦,张了张嘴。
在嘈杂中,女子的声音依旧清晰。
她说,鬼市易主。
语罢,画面归于黑暗。
少顷,眼前重新亮起来,花锦看着熟悉的废弃亭子,有些恍惚。
他借沈既白的力重新站起。
已经没了岚姐的身影,最后消散的是那坛梨花春。
空中还残留着一丝酒香。
“花锦,方才怎么了?”
“你看见没?”花锦死死抓住沈既白托着自己的手臂,“那群人里有白茅镇的镇民。”
“没有。”沈既白放缓声音,“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吗?”
花锦松开手,想来那些画面是直接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
他喃喃:“鬼市……他们的死是和鬼市易主有关……”
“你知道鬼市在哪吗?”花锦问道。
“鬼市?”沈既白看向黑市上方,“它就在黑市上面漂浮的小岛上。”
花锦顺着沈既白的视线看去,果然有一座小岛高悬在黑市上方,几乎融进夜幕中。
看来,必须要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