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又想起幻梦里假师尊说的话。他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
“不可以吗?”小孩紧张起来,“那,那我不出去了,就要石头村下雨好不好,我阿妹还饿着……”
“我帮你实现。”花锦复又睁眼,语气放得愈发轻,“哥哥带你回家。”
小孩旋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用力点头:“嗯!”
温泽冷嗤一声,转头:“先找路吧,再磨蹭你自己都出不去。”
花锦眼中闪过一瞬迷茫,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但,至少让这个孩子离开这个鬼地方得到安息吧。
通道地下的泥土潮湿松软,花锦一脚深一脚浅向前走,心里有些乱,有一搭没一搭和小孩聊着。
小孩不记得自己名字,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
她对这里很熟,竟意外能帮上忙。
“这里再右转。”小孩一手搂着花锦脖颈,一手小心护着这个神仙哥哥送她的花,“我们为什么要去老鼠最多的地方哇。”
“因为出去的开关被小老鼠藏起来了。”花锦刮刮小孩的鼻子。
小孩瑟缩一下:“不是小老鼠,很大的。”
“没关系,哥哥会保护你的。”
越往深处,黑色重瓣花长得越旺,花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和这花有什么联系。
他指尖绕一绺月光,很快变出一朵小花。
这是他母亲曾经教过他的小术法,不用灵力,凭借月光便能凝结成物。据她母亲说,这是月神给他们的赐福。
“锦儿,你是在月光里诞生的孩子呢。”女人的脸已经模糊,只记得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些黑色重瓣花,似乎有月光的气息,但又和自己手上的花不太一样。
花锦发愣,不知在想什么。
手中突然一空。
“欸?”花锦转头看去,只见抢花的劫匪面无表情把花插进自己衣襟里。
见花锦看他,沈既白道:“我心情也不好。”
这人是在同小孩呷醋?
花锦有些意外沈既白居然能碰到花,大概是因为是自己做得,算契约里自己的一部分?
沈既白抿唇垂首调整花的位置,眼神却偷偷朝花锦看。
也算不上偷偷,花锦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这目光太强烈了。
他捏住沈既白的一根手指,晃晃。
沈既白撇开目光,回捏一下便收回手,显然很受用。
感觉很像只好哄的大型犬。
心情莫名有些不错。
花锦轻轻摩挲指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动作变成两人之间表示求和的暗号。他总觉得这动作有点羞耻,特像小孩子用的。
他假装无事发生收回手,轻咳两声,意外的是温泽居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花锦看向安静了一路的温泽,这人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红,捏着折扇的手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着白。
“你怎么了,还好吗?”花锦对这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还是问道。
“没……”刚说了一个词,温泽捂嘴俯身咳嗽不止,浑身剧烈颤抖,指缝间竟溢出乌黑的血。
“你……”花锦一惊。
“没事,死不了。”温泽摆手,脱力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深吸几口气,眼角一片嫣红。
他抽出手帕,慢条斯理拭去嘴角的污血:“走吧,出不去我才是真要死了。”
这人此时说话全然没有初见时的圆滑,句句带着火药味。
小孩看看温泽,又看看花锦。
花锦看出她的不安,低声哄了几句。
绕过一个又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分叉口,三人在拐角处被一面花墙拦住。
“欸?”小孩有些困惑,“以前都没有的哇。”
沈既白一剑劈去,花墙如一团软泥将扶苏剑包裹,卸去来势汹汹的剑气,沈既白竟无法再进一寸。
“这是什么东西。”他蹙眉收剑,放出灵光试探。
点点荧光融进墨色的花墙。
温泽索性靠在一旁闭目养神,花锦收回视线,怀里的小孩大概是有些困了,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
哪怕走了这么久,依旧有月光被折射过来。
旁边一面圆镜正印着那面花墙,里面的重瓣花无风自动,花锦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莫名地,他感受到这面花墙里有一个极大的空洞,正源源不断传来强烈的欲望,是饥饿。
隐隐可听见风穿过这个空洞,呼啦作响。
花墙深处传来低喃,这声音很奇怪,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花锦蹙眉:“沈既白……”
“灵光被吸收了。”沈既白刚好开口,“怎么了?”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花锦看向那面花墙。
层层叠叠的花叶下,花茎如活物缓缓蠕动起伏。
与其说还是花墙,不如说这是一坨长了叶子的肉。
“什么声音,你听到什么了。”
“风声。”花锦侧耳仔细分辨,“还有一个人在说话。”
“他说,好饿……”